蒋母遵守和霍宴的约定,到了翌日晚上12点去见霍宴。
霍宴约定的地址,是当年蒋母带着蒋聿东躲西藏的贫民区,筒子楼。
这里早就要拆迁了,所以现在都是荒废了的。
筒子楼这一片都没有人来。
蒋母之所以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把蒋舟从蒋聿手上带走,完全是因为霍宴做了两手准备。
今天不仅是阮梨和裴凛的订婚礼,也是霍宴要跟蒋母算账的一天。
婚礼是在白天,见面是约在晚上子时。
拆迁区随处可见的都是残垣断壁,这一片筒子楼,最高的就是8楼。
春寒料峭。
蒋母带着几个人,还有蒋舟一起上楼。
蒋舟不怎么喜欢蒋母,醒来之后就是在哭,小孩子脸都哭白了。
白天是阮梨的订婚,蒋聿今晚被事情给绊住了,是一件足够拖累住蒋聿的事,所以蒋舟被蒋母带走。
是霍宴给蒋母提供了机会。
夜色朦胧,春风寒冷。
拆迁区一片死寂,只有碎石散落的声音。
从昨晚开始,雨水就一直下。
夜雨中,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下列。
黑云压顶,细雨连成线从天际滑落,淅淅沥沥的小雨模糊了这夜色。
蒋母的心一直悬着。
蒋舟被手下抱着,脸上都是泪水。
他抽噎着,“我不要跟奶奶走,我要找爸爸。”
“我要见我爸爸……”
夜深人静里,孩子的哭声格外刺耳。
蒋母目光冷凝一片,站定脚步,她狠狠地盯着蒋舟。
“给我闭嘴,想见到你爸爸就给我闭嘴,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
蒋母根本就没心思哄孩子,她对蒋聿都没有什么耐心,更何况陈蓉的孙子?
如今看蒋舟,处处都讨厌得很。
蒋舟被吓得一个哆嗦,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手下并没有给他打伞,他蜷缩成一团,还是穿着睡衣出来的,虽然不是冬天了,但气温低,又下雨的原因,他冻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
树叶在雨中纷飞,脚下的泥泞化作了蜿蜒的河流。
蒋母来到当年租房的筒子楼下,已经气喘吁吁的。
她眼神恐怖到令人毛骨悚然。
她已经安排好了手下,只要霍宴从这里下去,就要霍宴死!
才到楼下,楼道黑漆漆的一片。
现在没有声控灯,蒋母拿出手机照亮。
手下抱着舟舟跟上她。
黑暗的环境里,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错响起。
到了八楼。
蒋母视死如归的推开了楼顶斑驳生锈的铁门。
楼顶上湿漉漉的一片,雨水还在下。
细雨里,一道背影对着她,站在一把黑伞下。
推开门的一瞬,凛冽的夜风就从四面八方刮来。
蒋母打个寒战,目光更加深邃冷漠。
她在楼道口止步,视线和楼顶雨里的人遥遥对望。
空气里还有难闻的灰尘味。
蒋母对这里反感到了极点。
这个地方见证了她所有的不堪。
雨声滴滴答答,杂乱无章。
头顶的夜空宛如沉重的阴霾,压得人无法呼吸。
蒋母瞳孔冷冽,死死看着霍宴。
“有胆子来威胁我,怎么没胆子回头?霍渊捡来的野种,也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想用以前的旧事来威胁我,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我告诉你,别说你了,就是你父亲霍渊,我也能除掉他,他都不敢泄露我的秘密,更何况是你?”
蒋母低声,眼神带着怨毒。
她今天一来,就是要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霍宴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霍宴从雨中回头,楼顶都是他的人。
他拍拍手,嗓音轻柔也温和,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蒋太太,好久不见了。您别这么心急,何必这么恼怒呢?我父亲的确不敢,但蒋太太没听过一句话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父亲为你做了那么多事,蒋太太不该除掉他。或者说是,你对谁下手都可以,你不应该对我父亲下手。”
霍宴语气温和,只有那张脸,阴鸷和杀气浓厚到无法化开,和声音截然不同。
他不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不能容忍自己生命里唯一的救赎,就这样被别人害死。
霍渊是他养父,却比亲生父亲对他还要好。
霍渊尽职尽责,他早就把霍渊当作自己的父亲了。
蒋政不认他是蒋家的种,他妈妈被杀。
是霍渊带走他,是霍渊为了他跟蒋家做对。
霍渊对他有再造之恩,养育之恩。
他知道自己的养父不是什么好人,放过他,也只是因为年龄大了,心慈手软,良心发现。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养父做了什么,杀了什么人。
手上沾染了多少的鲜血,他一点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个养父,是他人生里最后的温暖。
养父就是他的一切。
可养父死了。
死在了蒋母的报复里。
他不知道父亲知道蒋母什么秘密,让蒋母这么不择手段。
所以,今天他是来套话的。
要用这个秘密摧毁蒋母,再让蒋母为养父陪葬!
至于后面那个跟兔子一样的孩子,是他顺带的。
是他给裴凛的贺礼。
今晚是裴凛和阮梨的订婚夜。
今晚不太平啊,像是老天爷觉都觉察到了。
蒋聿那边,这会应该也是焦头烂额的?
不,应该不是焦头烂额,而是绝望崩溃。
为了不让蒋聿有时间来救场。
他故意把阮梨就是阮雾的消息,证据送到了蒋聿那里。
这会蒋聿那边已经是天塌了,根本就没时间应付这边的事。
所以,蒋聿被绊住了。
那么。
这里就是他的天下。
阮梨归来,蒋聿还会坐以待毙吗?
蒋聿难道真的对阮梨无情吗?
应该也不会。
如果蒋聿无情,又怎么会听说阮梨试药的时候,那么震惊?
他在赌。
今晚,一切都该结束了。
罪魁祸首就是这个蒋太太。
蒋母被激怒,声音咆哮,“你别想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你养父不该死?他只要继续为我做事,我不会亏待他,谁叫他突然有良心了呢?落得那个下场,是他活该,你也别觉得你父亲很无辜。他其实一点都不无辜。”
“他暗地里做了多少事,只怕你都不知道。怎么?你还想要为他报仇?他对别人来说,也是杀人凶手!你直接告诉我,你想做什么!如果你敢透露那个秘密,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霍宴冷笑,“我父亲做了什么我不否认。”
“可你才是罪魁祸首。”
蒋母冷怒,“我是罪魁祸首?我告诉你,你父亲才是!如果不是他主动找上门,要帮我出谋划策。你以为我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冒着惹怒陈家和蒋家的风险,把我的孩子和陈蓉的互换?!”
“是你父亲,是他先找上我的。你只要暴露这个秘密,你父亲也会被拖下水。到时候,别说他的尸体了,就是你,也会被陈家弄死!你知道陈蓉的娘家背景有多强悍吧?这不需要我告诉你吧?真相大白的时候,你会死得比我还惨!我相信你也调查过你父亲跟陈家的关系,霍渊可是在陈家长大的。居然恩将仇报,你说陈家要怎么弄死他呢?”
蒋母才不认账,就是霍渊引她误入歧途。
她之前就是恨陈蓉,但也没想到这么阴损的办法。
最主要的,是她接触不到陈蓉,她手里没有人,她完成不了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这个计划是霍渊实施的。
霍渊最后之所以后悔了,但也没敢说出来,不就是怕陈家不会放过他吗?
霍渊是死了,可霍渊的一些亲人还在!
这个秘密曝光,霍渊那些亲人,怎么逃出陈老太爷的五指山?
所以。
蒋母是有很大的把握从这里全身而退的。
霍宴对霍渊感情这么深,也会顾忌霍渊的家人。
不想要霍渊的家人白死吧。
这是她唯一可以翻盘的机会。
蒋母就是要拖着霍渊一起下水。
这样才有生机。
这些话说完,霍宴这个如此痛恨蒋家的人,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他面色沉冷,倒吸一口冷气,脚下不确定地往后退一步。
霍宴眼里都是滔天的骇然。
他握紧雨伞,下颌绷紧,“你说——”
“什么?!”
字字句句,太过震骇,把霍宴的脑海砸得混乱不堪。
整个空气,瞬间鸦雀无声。
霍宴瞳孔几乎裂开,他不敢相信。
甚至怀疑是听错了。
他父亲。
居然胆大包天到把陈蓉的孩子和蒋母的孩子互换?
等等。
互换?
也就是说,现在的蒋玺才是……
而蒋聿,才是……陈蓉的孩子?
互换两个孩子的,是他的父亲?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可这……
又为什么不可能?
点点滴滴,在霍宴的脑海里汇聚在一起。
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多。
为什么父亲死的时候,说让他不要回国,让他一个人在国外好好过日子。
让他不记恨蒋家的人。
更不要让他来报仇。
他记得,父亲有时候做噩梦,都会老泪纵横。
哭着呓语。
【陈蓉,对不起……】
【陈蓉,我对不起你。】
【陈蓉。】
在梦里,他父亲经常在叫陈蓉的名字。
他知道陈蓉是谁,陈家大小姐。
只有这个惊天秘密,才能让父亲跟蒋母联手。
所以,后来父亲想脱身,但是蒋母不允许。
只能越陷越深。
父亲后悔了,但也没敢说出来真相。
就是担心……
还依靠着陈家庇护的那些亲人?
霍宴呼吸有些乱,他根本就想不到父亲居然做了这样的事。
他觉得蒋家对不起他,但是才出生的蒋聿又做错了什么?
蒋聿才是陈家的外孙,现在……
他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如果真的是父亲做了这样的事,他父亲对不起蒋聿。
他还能帮裴凛报复蒋聿吗?
他突然有些狠不下心。
蒋母看霍宴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沉了一口气,是不是她太冲动了?
霍宴这样子,看起来并不知道这件事?
蒋母猛然反应过来,她怒声,“你诈我?你不知道这些?”
她到底是说了……什么啊!
也是霍渊怎么有胆子告诉霍宴?
是她自己太心慌了,总觉得霍宴知道什么,这才不打自招。
蒋母的心都在呕血,她这算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了别人的手里。
霍宴这个狗东西!
蒋母狠狠地质问,“你敢骗我?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你……”
蒋母好后悔,可都说出来了,后悔已经晚了。
谁叫她守着这个秘密太心虚了,一有风吹草动,她就害怕。
害怕互换孩子的事被曝光。
蒋母一张脸因为恨意扭曲而狰狞。
霍宴冷冷地看着她,薄唇一张一阖,“以前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呢?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蒋太太,你们居然这么戏弄陈家。你们不怕秘密曝光吗?”
换孩子,真的太……阴损了。
蒋聿怕是还不知道这一切。
这是他父亲做的。
蒋母脸色冰冷,声嘶力竭的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现在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不信你敢告诉陈家的人,你敢告诉蒋聿!”
“你知道你说了会是什么后果。这个秘密连你父亲死都不敢说,更何况是你?你既然这么重情重义,你会舍得曝光秘密,让霍渊的家人遭受连累吗?霍宴,你能为了霍渊回来找我报仇。你就不可能去曝光秘密,陈家是你我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你把这些告诉蒋聿,蒋聿只会不择手段为自己报仇。你难逃一死!你何必跟我闹到这一步呢?”
“没错,是我害死你父亲。这样吧,你想要什么,我跟你握手言和。我可以给你一些东西,这样对你我都好。你说是不是?”
“这个秘密,就让他一直烂在时间里。”
“今晚,你就当我没来过。我们也没有见过……”
“至于蒋舟,我不知道你要他是做什么,但我送给你了,我来为你善后如何?我亏欠你父亲的,就用这个野种的一条命来抵。这样你也算是报仇了,你说怎么样?”
蒋母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到现在,她还一脸丑陋和疯狂。
她根本就没把人命放在眼里。
蒋母不断攻破霍宴的心理防线。
她的筹码就是霍渊的那些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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