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蒋聿的面色冷凝，整个客厅都被一层很低的气压笼罩着。
他半蹲在沈如念面前，看似是关心她的姿态，但那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的情绪波动。
他目光格外冷肃。
“你别这样。”
沈如念断断续续地哽咽，呼吸都是抽噎的。
“阿聿，我没有比不上阮梨的地方。我说过，我一定会做得更好的。你不能因为一点小事，你就否定我对舟舟的爱，对你的爱。你要怎么告诉舟舟，他的妈妈是别人？他的妈妈在他一出生就不要他？你就不怕舟舟心里有阴影吗？”
眼泪不停地从沈如念眼眸里往下跌，眼前模糊不清，她身体颤抖着。
这是沈如念现在唯一能找到的一丝理智。
那就是用舟舟来阻止蒋聿那么可怕的想法。
且不说阮梨还在不在，阮梨就是在。
蒋聿以为阮梨会回来吗？
不会的！
她庆幸当初是让祁骁用蒋聿的名义打断了阮梨的腿，造成了阮梨和蒋聿之间的隔阂。
否则，她就前功尽弃了。
这不是蒋聿想要听到的，他将沈如念从地上搀扶起来，让沈如念坐在沙发上。
他又去给她扶起轮椅。
蒋聿语调温凉，“如念。”
“我只是通知你。”
“你只需要考虑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眸子太冷漠严肃，一点都没有情份。
沈如念茫然地看着他，耳畔嗡嗡作响，耳畔划过很多声音，却什么都听不真切。
她脸上全是泪水，尽管蒋聿语气温和压制，她仍旧感受到了一股寒意涌来。
沈如念也没回应，只是黯然垂泪。
蒋聿是何等理智冷静的人，他既然都给她摊牌了，那就是不能挽回的。
她继续闹下去，只会让蒋聿最后的耐心都消失殆尽。
但她沈如念不会认输。
她如今在这个位置上，就绝对不会把位置让给阮梨。
她不会让。
阮梨不管死没死，就都死在外面吧。
佣人都休息了，蒋聿亲自扶她到轮椅上，送她回房间。
他今晚格外宽容她的坏情绪。
沈如念知道他是愧疚。
她的情绪久久都缓和不过来，嗓子都已经哭哑了。
可蒋聿还是没有留在她的房间。
他冷静地挣脱开她的手指。
然后，再告诉她，“如念。”
“对不起。”
说了一句对不起，好像她受这么多苦就都可以抵消了。
好像他说的誓言就都可以不算数了。
沈如念躺在床上，眼泪滑落。
蒋聿没等到她的回应，关门声响起。
沈如念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脸痛得麻木。
她像个疯子，笑着就笑着哭了出来。
不可能。
蒋聿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她。
她不允许自己再被舍弃。
是蒋聿见了什么人吗？知道了阮梨的消息？
沈如念的心狠狠揪着，摸索出手机，打开微信。
她给祁骁发微信。
【求你帮我，蒋聿要和我离婚。】
事到如今，祁骁是她心中最后的希望了。
……
阮梨和霍宴偶然打过一个照面之后，就继续开始自己的工作。
沈梧桐身陷流言蜚语，新品发布会暂时搁置，还要重新找合适的女明星签约。
沈梧桐都成落水狗了，人人痛打。
按理说，凌华也要发解约通知的。
凌华也不敢跟蒋家对着干。
这次明显是蒋政针对沈梧桐。
代言人的合约不属于阮梨负责，阮梨只是研发部的，香味的稳定性测试已经通过，设计部那边也拿出了新方案，手串，吊坠。
谁知道阮徽告诉公关部，新品发布会继续筹备，代言人还是沈梧桐，并没有跟沈梧桐解约。
阮梨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听到这个消息都很诧异。
阮徽最重视集团的利益和脸面，怎么可能继续用沈梧桐？
阮梨心中好奇，但也没放在心上。
她最近不太忙，新品发布会只等开始，她要开始准备自己的订婚事宜。
阮梨也不能说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她这几天都准时下班，跟二哥去挑选戒指。
本来是要拍婚纱照的，阮梨婉拒了，只想着简单办一下就行。
她只需要露个脸，根本就没想过穿婚纱。
她这么胖，穿了也不好看。
身为女人，阮梨不可能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身材。
转眼就到二月底，渐渐入春，雪也化了。
距离阮梨的订婚时间还有一个周的时间。
阮梨这几天都可以不用去公司，老夫人那边给她批假了，给她一个甜头吃，就是让她安安心心的等订婚。
这两天阮梨都是坐裴凛的车下班。
今天照旧有事情要忙，任务还比较重要，要去挑选订婚戒指。
订婚戒指，不是结婚戒指，阮梨就想临时挑选一个。
星期五下班，18点过。
阮梨上车就发现男人面色凝重。
“二哥，你心情不好？”她认真询问。
裴凛眉目间闪过沉冷，他调整好情绪，“没有心情不好。”
“小梨，你认识霍宴吗？”
“我和这人没有什么交集，霍宴要跟我见面。”裴凛压着声音。
阮梨笑容僵在脸上，不由自主地屏息。
不是第一次听到霍宴的名字。
阮梨知道，她如果站在霍宴面前，霍宴会辨别出她的身份。
她提心吊胆地等了好几天，霍宴都没有要找她的意思。
这是怎么一回事？
霍宴为什么要约二哥见面？
她一向就捉摸不透，此刻也只能实话实说。
“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
“我以为他会来找我，没想到他去找二哥你了。”
阮梨直接说，“但我也不知道霍宴是什么意思。”
裴凛眉头蹙起，脸色寒冷，“他认得出你？”
“嗯。”阮梨没逃避，点头承认。
霍宴是唯一的一个例外。
但她想，她跟霍宴也没有什么恩怨，霍宴也不至于来毁掉她现在的生活。
至于霍宴找二哥的缘由。
她不想知道，也懒得去猜。
想那么多，太累了。
阮梨压下凌乱的情绪，平静开口，“他要约什么时候见面，我跟二哥一起去见他。”
“我是阮梨，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二哥，霍宴应该不算是一个坏人，但他很讨厌蒋家的人。”
阮梨眼底，爬满了凝重。
她开始也不知道为什么。
霍宴知道她是蒋聿的妻子，霍宴对她很不客气，可以说是厌烦。
知道她离婚后，又被逼坐牢，遭遇了那些事。
霍宴反而对她和颜悦色起来。
她猜测。
霍宴和蒋家有恩怨。
但这，她已经不关心了。
裴凛颔首，眼底的凌厉被遮掩了去。
他说，“今晚想吃什么？二哥带你去吃点喜欢的。”
“嗯……”阮梨找了个放松的姿势，人很轻松。
“那就去……素斋吧。”
“我记得二哥最喜欢素斋。”
裴凛好看的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温和又缱绻。
“嗯，你还记得二哥的喜好。”
阮梨笑容浅浅，“你是我二哥。”
“天下除了我爸爸，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你。”
“我肯定要记得二哥的喜好。二哥那么好。”
她细细诉说着，那份柔软，让裴凛心念一动。
她记得他爱吃什么，记得他不爱吃什么。
他们之间缺失的这六年，又在慢慢地回来。
好像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阮梨还是那么亲近他，依赖他，视他为靠山，视他为避风港。
那是不是爱，裴凛不知道。
但是他足够清楚的，那是他这些年的执念，他只想跟阮梨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是二哥。
她是小梨。
她哭，她笑，她生气，她受伤。
陪在她身边的人都是他。
她上学在老师那里登记的家庭联系人，不是阮伯仁。
而是裴凛。
能想象吗？
眼前这个阮梨，曾经跟他那么的亲密。
她最开始学会写的字，是裴凛的名字。
她自己的名字怎么也写不好。
需要家长签字的时候，她考试考得不好，她才一年纪。
考试卷子要家长签字，她不敢告诉父亲，她在卷子上悄悄写裴凛的名字。
她满世界的问班上的同学。
【同学，我考你一个问题，裴字怎么写啊？】
【裴凛啊。】
【那是我二哥。】
【我二哥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阮梨第一次来初潮，她读初二。
在学校里尽管受过这方面的教育，但她还是害怕，以至于大姨妈弄脏了裤子。
她也是去找裴凛。
裴凛比她高三个年级，跟蒋聿一样大。
裴凛对阮梨的意义从来就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突然灯灭，黑了下来。
她不是去开灯，而是去找他。
她的二哥。
被沈如念欺负，她在蒋聿面前倔强得一滴泪都不肯落。
只有在二哥面前，她哭得像个孩子，说她被欺负。
她要二哥去给她讨回公道。
她全然忘记了。
嫁给蒋聿，是她心甘情愿。
是她甘之如饴。
阮梨马上三十岁，十五岁前的人生，都是裴凛。
他们彼此共生，彼此依赖，彼此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