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凛带阮梨离开。
楼上909包厢,氛围满是剑拔弩张的气息。
霍宴走进来那一刻,路景也发觉得,和蒋聿有点相似。
但他一个外人,哪里好说什么。
而且,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有什么好疑惑的?
只是细看之下还是不太像。
霍宴脱了外套,随意落座。
才二十五岁,他就已经是研究胃癌的医学博士,清俊的眉宇之间带着锐利的意气风发。
和蒋聿的严肃内敛不同,霍宴更为张扬锐利。
譬如现在,霍宴让蒋聿等了三十分钟。
霍宴仍旧可以谈笑风生,“真是抱歉。”
“路上有点事情耽误了,让蒋总白等了三十分钟,蒋总不会生气吧?”
霍宴在蒋聿的雷区上蹦跶。
他就是故意来迟到的。
蒋聿端着酒杯,眼帘垂下。
“霍医生人少年英才,忙碌是自然的,我能理解。”蒋聿语气淡淡的。
霍宴的故意针锋相对,一拳头就和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没有一点回应。
对蒋聿这个人,能惹他动怒也是一种本事。
霍宴有一种挫败感。
不过,转瞬,霍宴就冷静了下来。
霍宴抿唇,“放心,蒋总等我三十分钟,我会给蒋总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路景打岔,“什么惊喜?先别说惊喜了,霍医生知道老太爷的情况危急,先商量个时间,给老太爷看看病吧。”
这才是今天等霍宴这么久的意义。
霍宴换了一个更加放松的姿势,慵懒随性。
他斜睨一眼蒋聿,声音懒懒的,“路医生。”
“我是答应来见面,但是我可没有说,我已经答应了要给老太爷看病。”
“你们也知道,我研制的胃癌特效药,现在还没有在临床上用药。”
这下沉不住气的人反而是路景了。
路景沉着脸,“霍医生,你是在耍我们?”
“你别着急,我可没有耍你们。”霍宴吊儿郎当的笑着,看着浑身萦绕着冷厉气息的蒋聿。
霍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弧度,“我来见你们,不是答应给老太爷看病。”
“而是,免费奉送给你们一个消息。还是不收钱的那种。”
“所以,别着急呢。”霍宴似笑非笑。
路景和蒋聿对视一眼。
他也反感霍宴这种故弄玄虚的人,但是蒋聿都还没有说要走,路景只能耐着脾气继续坐。
蒋聿不冷不热地道,“有话直说。”
他一开口,份量就很重。
霍宴依旧嬉皮笑脸的,声音渐冷,“还是蒋总您沉得住气。”
蒋聿静静地看着他,黑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气场强大锋利,扫荡着在场的每一寸空气。
蒋聿一字一顿,“霍医生不是才二十五岁吗?年纪轻轻废话就这么多?”
“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废话的。”霍宴拖着长长的腔调,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听说蒋总在找你的那位前妻?”
此话一出,路景也忍不住目光犀利。
蒋聿则瞬间危险地眯起了眼。
气氛骤然凝重。
蒋聿审视他,不怒自威。
“你知道什么?”
路景都屏住呼吸,等霍宴的回答。
他们找了阮梨这么久,只有一点很少的消息,和一张死亡证明。
霍宴主动回国,居然是因为有阮梨的消息?
霍宴下巴扬起,意味深长的笑了。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的很多。就是不知道蒋总想知道阮梨的什么事?”
霍宴轻飘飘的说,“阮梨在我的医疗研究所住了几个月,我碰到她的时候。”
霍宴声音放低,陷入了某种回忆里。
他遇见阮梨那天,阮梨从医院往外面跑,人倒是没疯没傻,就是到处都是伤。
阮梨没钱治病,医生把她推荐到了他这里试药。
他给报酬,还能让她治病。
他最开始见到阮梨,也不认识阮梨,更不知道阮梨是蒋聿的前妻。
他救阮梨,纯粹是想阮梨给他当试验品。
是后来去查,才知道她是阮梨。
霍宴缓缓地说,“她得了传染病,没钱治病,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人民币。”
“为了治病,她来我的研究所试药。换取活下去的机会,遇见她的时候。”
霍宴语气沉了下来,表情也不那么嬉笑玩弄了。
甚至可以说得有几分同情和悲悯。
“她好像被人打瘸了一条腿,瘦得皮包骨,精神倒是没有不正常,整个人都是死气阴郁的,跟个游魂一样。”
“不得不说,我的研究所开出开昂医药费,试药的人络绎不绝,但是只有阮梨。”
“她是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里,意志力最顽强的人。别人试药只试第一期,拿了医药费就绝不再来。”
“她整整坚持完了三期,从开始到结束,她近乎自毁的方式试药。各种副作用让她头晕,呕吐,吐血,发抖,造成各种肾脏负担。”
“她竟然坚持下来了,我还怕她死在我的研究所里。”
霍宴跟阮梨才一年左右没见。
他提起那些记忆,还是很清楚的。
霍宴也没有添油加醋的,只是平淡的说捡到阮梨时候的样子。
确实。
那个瘸腿的阮梨来试药,他都以为她是来求死的。
结果,她求生。
她坚强的活下来,离开研究所,连他也信不过,切断了所有的联系,一个人远走。
霍宴就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寥寥数语,那就是阮梨的经历。
声音落下,路景最先回过神来。
他瞳孔剧烈收缩,双眸拧得厉害。
路景的声音在抖,眉眼锐利。
“霍医生。”
“你是在开玩笑吧?”
怎么可能?
阮梨怎么会被人打瘸腿,怎么会身无分文?怎么会给别人试药?
阮梨出国,难道阮家不管吗?
他记得阮梨出狱,是阮家老夫人去接的。
阮梨为什么会流落在国外?
这不应该。
霍宴口中的阮梨,和路景他们想象中的阮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阮梨会在国外活得那么艰难。
路景太过愕然了,他半天都回不过神。
整个包厢里的空气静得宛如一座坟墓。
路景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去看蒋聿。
他低垂着脸,脸庞轮廓紧绷。
蒋聿瞳孔里,弥漫着阴鸷的慑人气息。
除此之外,他表情静得可怕。
他没有任何反应。
路景呼吸一窒,心脏紧绷,“聿哥——”
蒋聿没有反应,他看着杯子里的红酒。
他的视线平静,喉 结缓缓滚动。
“你,再说,一次!”
男人的声音似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利刺,声音所过之处,让人血肉遍体鳞伤,扎得人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