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倏然静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梧桐的眼睛瞬间就蒙上了阴霾。
阮梨偏偏继续挑衅她,生怕她听不到。
一次次重复。
“沈梧桐。”
“你不要脸。”
她现在不是痛,而是愤怒。
她对沈梧桐不够好吗?
她是没有要求过沈梧桐的回报。
但是,掏心掏肺的对沈梧桐好过,换来的是沈梧桐的背刺。
她无法原谅自己。
也无法原谅沈梧桐。
整个包厢里都回荡着阮梨低沉沙哑的声音,没有那么狂怒,只是死水一般。
沈梧桐那张脸绷不住了,激动狂怒。
“阮总,她是你们阮家的干女儿不错,她骂我什么?我怎么招惹她了?阮梨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
阮梨厉声,瞳孔几乎要流出血泪。
“好朋友?你还有脸说她是你的好朋友?”
“你吃她的,穿她的,用她的。她让你衣食无忧,给你自尊,结果你厚颜无耻——”
“嘭——”
坐了十多分钟的阮梨起身,抓起手上的酒瓶砸了过去。
酒瓶砸到沈梧桐背后的墙壁上。
应声而碎。
一片狼籍。
红色的酒水从墙壁上汨汨而下,晕染出一大片的浅红色水渍,隐约看起来。
像是一片血。
像她用墙撞头流出来的血。
她陷入某种癫狂里,心脏慢慢裂开,铺天盖地的痛。
她接受不了,身边所有的人都背叛她。
她就那么恶毒吗?
恶毒到……
所有人都要背弃她?
沈梧桐大声喘息,满是粗气,她怒火冲天,一张脸都扭曲。
“阮总,你们阮家我高攀不起,这个合作就此罢休!”
“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你们阮家觉得我不要脸,诚心来羞辱我的是吧?”沈梧桐也要疯了。
她只是来合作的。
这个阮雾是什么人?
阮雾知道什么?
阮雾没权没势,难道是裴凛发现了些什么吗?
裴凛要为阮梨报仇?
阮徽坐不住了,没注意到眼前的阮梨情绪失控,变得不正常。
她狠狠甩了阮梨一巴掌。
“啪。”
阮梨一张脸直接就红肿起来。
“给沈小姐道歉。”
“你发什么疯?道歉!”
阮梨她嘴角溢出血迹,嗓音颤抖又尖锐,瞳孔失去焦距,很空洞木然。
“我不……”
“我没有错。”
“错的是你们。”
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声音凌乱而低哑,好像陷入了某种毁灭的情绪里,她的记忆点被击穿。
阮徽冷漠愤怒的眼神和记忆里的人重叠。
她好像回到了被关到国外的那一天。
保镖踹她的左腿,让她下跪。
她倒在蒋母面前,开水一杯一杯的泼在脸上。
阮家的人,就冷冷地看着。
奶奶卑躬屈膝的,一遍又一遍地叫她。
【道歉。】
【听到了没有?道歉。】
【你耳朵聋了?】
视线模糊间,脸上是灼烧的疼痛,还有奶奶和蒋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她在地上痛苦挣扎,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场笑话。
恐惧的记忆如同潮水将她淹没,她好像跌入了深渊,躯体化愈发严重,不断发抖,想说什么,脑海一片凌乱不堪,分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又在经历什么。
阮梨这辈子的骄傲都折在了国外的囚禁里。
被打断腿,坐牢,被放弃,孩子抢救无效而死。
她都没有崩溃过,唯独长达一年半的囚禁,让她崩溃。
她惊恐无助,没想到自己坐完牢之后,还要被羞辱。
她为什么要道歉?她有什么错?
错的是蒋聿啊。
她只是受不了沈如念诅咒她的孩子。
她为什么要道歉?
耳边在这一刻,响起很多声音。
她都听不真切。
就连阮徽的脸也看不到。
各种声音嘈杂不堪。
她大脑的神经在这一刻崩裂。
视野也彻底崩塌碎裂。
耳边传来尖叫声。
“阮梨你疯了?”
“你跪我干什么——”
包间里混乱一片,各种声音充斥着。
裴凛踹开包间门的那一刻,看到的就是锥心刺痛的画面。
阮梨跪倒在地上,眼神涣散,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里。
她拽着阮徽的裤脚,声音哑得厉害,恐惧和焦虑席卷了她整个人。
“我没有错。”
“我没错啊,我为什么要道歉啊。”
“奶奶,我为什么要跪下认错啊。”
她逐渐不安,声音也轻。
阮梨的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差劲,苍白到如同一张白纸。
她没有疯,只是精神紧张焦虑,有种喘不过气。
连呼吸都困难。
她分不清现实和困境。
裴凛眼神几乎结冰了,阔步走到阮梨面前。
阮徽急得要哭了,“二哥,我——”
“啪——”
他一巴掌,劈在阮徽脸上。
下一秒,裴凛蹲下身,张开双臂,将颤抖的阮梨拥抱到怀里。
他用力抱紧,下巴贴着她的脸,她抖得厉害,泪水已经溢满了一脸。
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
“我不跪。”
“我不道歉。”
“我没有错。”
“我真的没有错,我不跪。”
她声音也发飘。
裴凛痛苦得不能呼吸,他找过路景,调过她的病例报告。
她的腿伤很严重。
路景说,她还在服用神类的药物。
她掩饰得很好,回来几个月,一次都没有发作过。
这次,见到沈梧桐就发作了。
是不是……
沈梧桐也有份?
裴凛抱紧了她,眼神心痛,“不跪,我们不跪。”
“谁敢让你跪,我杀了他。”
“你没有错,错的人不是你。”
“你永远都不会错。”
他慈悲的捧起她的脸,“看着我,看着我……”
“听我说,你没错。”
“你不需要下跪。”
混乱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在那一刻,精神恢复。
黑与白,交错。
那张妖冶绝艳的脸,破开了她脑海里的浓重阴霾,斜射来了一抹春光。
她张开嘴,人很木讷。
也许是吃太多药的原因,她好像认不清这张脸。
记忆有些模糊,错乱。
“你是谁?”
“裴凛。”他眼神深沉,藏着熊熊烈火。
阮梨不那么木了,终于有了点生气。
一点点生气。
她抵在他的怀里,手抚上他的脸。
她情绪麻木,连泪水都没有。
她无意识的说。
“是,我就是没错。”
“可他们踹我,我,腿,这里很疼。”
她顿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左腿。
泪水滚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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