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想到了同样被掳走的女儿,汪县尉不由得红了眼眶。
他老来得女,妻子接连生了三个儿子,直到他三十五才给他添了这么一个女儿,平时都跟珍宝一般护着,一想到女儿可能会遭受那些恶魔的折辱,他的心就跟针扎似的痛。
王承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跟随谢知院来陈留查案的时候,汪县尉妻女还未曾遇难,他多次听他提过那位小娘子有多么的乖巧可爱。
他的妻女也是他们审刑院过不去的结——没有人能眼睁睁的看着凶手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杀人掳人。
“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一个人。”汪县尉移开身子,将他身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消瘦男子推了出来。
“这个人是此地的货郎,我是在柳树村遇见他的,当时他去收山货,我瞧他有些见识,便将他带来问一问,可巧还真问出了些东西。”
说起来也是巧合,他们之前说要找货郎,汪县尉便将此事记在了心上,每到一个村子,便打听一下货郎的情况。
现在正是秋冬交替之际,山里人家为了过冬,会将积攒的山货毛皮卖掉,好换些粮食和盐巴。
汪县尉便是在最后一个村子里见到这个货郎的,顺势便向他打听了一下深山里的几个村子。
货郎已经四十多岁了,他从小便跟着他爹在附近的村子里转悠,对这片大山分外熟悉。
听到汪县尉打探村子的情况,他一个高兴便说了许多。
汪县尉见他不像说大话,便又塞了点银钱,从旁侧击,问他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恶魔村的村子。
“恶魔村,哪有村子叫这名儿?”货郎磨蹭着手中的铜板,笑容谄媚,“我去过的村子多了去了,可从来没听过这么不吉利的村名。”
汪县尉这才想到自己兴许是魔障了,不然怎么会执意问恶魔村呢?
是啊,这样的村子就算有名字也不会叫得这么直白?定是化名。
于是他转而又问起了旁的,“我的意思是这个村子的村民不好相处,常年不与外界打交道,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或者说这个村子里的女娃比较少,娶妻极为艰难,男子也不大好相处。”
他想,也许他女儿和其他小娘子也许被这些人掳进深山里,成为生儿育女的工具。
“这样啊。”货郎摸了摸嘴角新生的胡渣,“你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有这么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呀特别封闭,村里的人不多但性情古怪,不爱与人说话,也不怎么出村子。”
汪县尉心中大喜,“那你可知这村子在什么地方?村民叫甚?”
“就在后面这两座大山里。”货郎说道:“至于村名,我记得好像叫天水村。”
“天水村?”谢辞的嘴里重复了一下这个村名,问汪县尉,“你可曾听过这个村子?”
汪县尉摇摇头,“不曾,咱们陈留县算是附近一等一的大县,前朝皇帝在世时,曾多次发生暴乱,高祖皇帝一统天下后,将将才止住暴乱,可也有许多村子为躲避战乱而选择避世,至今未出。”
一个人口不大的村子想要隐藏起来,其实也很简单,除非必要,他们不与外界接触,靠着大山自给自足,一样能活下去。
天下初定后,官府曾多次核验人口,每一次都会有新的村子现世。
谢辞又转头问那货郎,“你曾去过那个村子,可知晓那个村子有何怪异之处?”
那货郎原本肯跟着汪县尉等人来此,只以为自己要发了笔横财,但在见到谢辞等人之后,他敏锐的知晓自己这是撞见了大事,见着了大人物。
他颤颤巍巍回道:“回郎君的话,小人确实去过那村子,只是那村子人少,货也不多,小人一年才会去一次,每次去的时候也只在村长家逗留,给他们换了东西后便离开。”
“若是要问那村子有些怪异,小人也没觉得有太多怪事儿,最多也就是不爱说话,也不怎么还价。”
谢辞蹙起了眉头,苏黎接过话问道:“你再仔细想想,什么都可以,比如说那些村民们可有什么特别的习惯,置换的货物又有何别样之处?或是你可曾见过他们的婚丧嫁娶?”
“这个嘛。”货郎皱紧了脸,然后突然一拍大腿,语调抬高,“唉,真要说的话,确实有一个古怪的地方,那个村子都是女人在干活!”
嗯?众人没想到是这个情况。
穷苦人家无论男女都是要干活的,这也不算是甚稀奇事儿。
货狼一看他们就没明白,说道:“我的意思是女人在干活,男人在享福,那些女人啊,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砍柴做饭,下地耕田,什么活儿都干,反倒是那些男人,一个个就跟老爷似的坐在那儿。”
女人干活不足为奇,稀奇的是只有女人在干活。
这样的人家并不是说没有,只是在大多数百姓都需要为生计操劳,无论男女都需得做事才能活下去。
一个村子里有这样一两户好吃懒做的人家不足为奇,但倘若整个村子都是这样的话,就值得惊讶了。
苏黎沉思了一下,转头扯了扯谢辞的衣裳,低声道:“这些女郎会不会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谢辞已经明白了话中的意思,微微颔首道:“有这个可能。”
又转身冲那货郎问道:“李货郎,我等乃官府之人,为查一个案子到此,而今需要你跟我等回官府一趟,协助我们调查此案。”
李货郎咽了咽口水,嘴里连声回道:“是,是,小人一定尽力。”
其实这个事根本没有他选择的余地,官府的名头一出来,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去帮忙。
“如此,我们晚些便回去。”谢辞看向众人说道:“回去之后,王承悦,你与汪县尉……”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罢了,汪县尉,你这两日太过辛劳,不如就在这里歇息一晚上,明日再回去。”
“不用!”汪县尉断然拒绝,“谢知院,我不累,昨日在村子里歇息过了,今日并未走太久,我与你们一道回去,我,我想早点找到我女儿。”
多一刻,他的女儿便会多一分危险,他怕自己去迟了会后悔。
谢辞当然也知道这个理,见汪县尉执意要回去,只好点头答应。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大山环绕的小山村,再次变成了之前安静的样子。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安宁祥和能持续多久,也无人知道藏在大山深处有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