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郊,官驿。
身为一方驿丞,骆驿丞早早的起身,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他所负责的官役乃是上京城城外最大的官驿之一,接待的大多是去往上京回京述职或外出执行公务的朝廷官吏。
当然,因为这些官吏是为朝廷办事的,他们住驿站是不需要给银钱的,为了开源节流,他们也会接待一些普通百姓,或是商贾书生。
这些人很少,一方面是因为普通学子和百姓大多贫寒,身上没有多少银钱,舍不得住客栈。
至于商贾,有钱倒是有钱,可是为了避免和官府打交道,他们宁愿选择露宿野外,也不肯投宿驿站。
但昨天晚上,驿站难得接待了一个富有的商队,二十多个人组成的商队,不但随身带有护卫、大夫,连厨子都备齐了。
这些对于骆驿丞来说是一件好事,人多意味着开销也大,给的银子和打赏自然也多。
而且他们出手大方,大多安分守己,除了叫他准备一些热水和菜饭之外,其他的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骆驿丞本来也不想管这些,实在是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不太平,除了来投宿的官吏和这队商人之外,后来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几拨人。
骆驿丞还记得有一队人好不讲道理,长得三大五粗,气势汹汹的,非说自家的小郎君丢了,要闯进来找人,闹了好一会儿。
得亏昨日入住的提刑司押司在此,将人收拾了一顿,打发了出去,不然他这驿站也不得安生。
骆驿丞摇摇头,带着两个小厮准备收拾一下驿站。
刚一打开门,一队人马匆匆赶来,在驿站的大门前停下。
领头的人年纪不大,身量较小,脸有些黑,穿着一身素色劲装,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倦,一看就知道是连夜赶路了。
而他身后的那些人,或是穿着劲装,或是穿着官服,一时倒叫他不好判断身份。
“小人陈留驿驿丞骆二,见过几位郎君。”来往此间驿站的,大多是有身份的,他一个小小的驿丞,先行礼准没错。
“大理寺常参苏黎。”苏黎下马回礼。
程管事没有介绍身份,他虽然心里着急,但也懂得分寸,公主派他来跟着苏黎,不是叫他来教他怎么找人的,而是寄希望于她。
“见过苏常参。”骆驿丞从善如流的改了口,“不知苏常参来此,是要打尖儿还是换马?”
来驿站的大部分都是过夜,或是马儿疲倦要换马。
“我们是来找人的。”苏黎说道:“有一伙逃犯在上京城杀了人,往此地逃跑,你可曾见到有可疑之人经过此地,这伙人穷凶极恶,奸诈狡猾,兴许会假扮过路之人蒙蔽世人。”
这是统一的对外说辞,骤然说出文昭郡主的身份,很可能会给郡主带来危险。
“这?”骆驿丞大惊,“此地乃官家驿站,这些歹人竟这般大胆?”
苏黎摆摆手,假装不耐烦道:“既是歹人,那便什么事都做得,你只说有没有此人便可,此外,我等得到消息,他还掳走了一位小郎君,不知可有孤身来自投宿之人?”
骆驿丞道:“驿站孤身投宿之人确实也不少,但他们的身份已经验明,并无异样,若说是长相凶恶之人,昨日晚些时候,倒是有三人来此滋事,不过很快便被人打了出去。”
程管事听到这句话,眼睛都红了,他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吼吼冲苏黎道:“一定是他们,此等丧尽天良之徒,若是抓住,定将他们全都斩了!”
他可怜的郡主啊,千辛万苦逃出去,还要被这些人追杀,真真是心疼死他了!
苏黎连忙递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转身问道:“哦?他们样貌如何?来此所为何事?又被何人打发出去?”
骆驿丞虽然觉得这位郎君的反应有些过激,但他也没想太多,摆手道:“只是几个泼皮赖户之流,非说是自家小郎君丢了,要来此找人,搅得咱们整个驿站都不安生,最后还是提刑司的押司看不过去,将人打了出去。”
苏黎一下子便明白过来,这几个人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人,而那位“小郎君”应该就是逃走的文昭郡主,照这样看来,郡主还没有落到他们的手里。
苏黎稍稍的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提心吊胆起来,文昭郡主没有在他们的手里,但也没有回上京城,那她现在在哪里?
是流落在某个地方,或是之后又不慎落入歹人的手里?
“那他们之后去了哪里?”苏黎又问道。
“这谁知道呢?”骆驿丞为难道:“当时天都黑了,他们进来就跟土匪似的,驿站里的客人都被他们吵醒了,之后把他们打发出去,大家伙儿都拍手称快,谁还关心他们去了何处?”
苏黎知道再想找人很难了,而且现在的重点也不是找到这伙歹人,她想了想,说道:“我们追了一夜,有些累了,不知可否能进去讨口水喝?”
她还是想进驿站看看,文昭郡主既然跑来此地,肯定是想要求助的。
兴许是歹人追的太急,她害怕暴露身份不敢露面,如果她还在这里,能看到自己,看到大理寺的差役,也许会主动现身。
“自然可以。”骆驿丞哪敢拒绝,连忙做了个请的姿势,招呼几人进去,转身又吩咐小厮去烧热水。
作为连接陈留与上京的要道,这座驿站占地确实很大,房屋和院子看着有些年岁了,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一边是灶房和马厩,几匹高大的马儿扬蹄嘶鸣,另一边则被几辆马车和行李占据。
一个佝偻的马夫正在给马儿刷背,两个小厮正在灶房忙活,还有两个差役正在打扫院子。
这个配置,确实是个大驿站。
要知道,许多边陲驿站可能只有两三间屋子,一个驿丞,连个搭把手的小厮都没有。
这里不但有马夫、有小厮,连差役都有,也难怪文昭郡主会想着往这里求助。
看到这些马车和行李,苏黎觉得有些眼熟,只是没想起来自己曾在什么地方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