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常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痛快,一想到赵竞每次面对他时,那副高傲又虚伪的脸,只觉得恶心。
可是他又恶劣的想去招惹他,他在他的面前有多猖狂,私下回到舍斋里就有多害怕,那种扭曲的反差会让他的心得到些许慰藉和满足。
看啊,他也有害怕的时候,他也害怕被他害死的人会化作厉鬼缠着他。
他引以为傲的身份和家世,在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至于你想要证据?”袁常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抬起手指向某个角落,“这不是还有一个人证吗?你们猜他的舍斋里会不会也有符咒?”
众人顺着他指去的目光看去,一个瑟瑟发抖的学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不不!”钱远程宛如一个误入狼群的羊躲在阴影里,在锐利的目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我,我不是故意的,放过我,放过我罢。”
他双手捂住耳朵,低下脑袋,企图用这样徒劳无功的方式躲开那些猜疑的眼神。
赵右丞站起身,大步来到钱远程的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在公孙山长等人即将要扑过来救人的时候,将人拽出来,甩在中央。
“你,给本官老老实实的把真相说出来,若是有半点隐瞒,便是你爹来了也保不住你!”
赵右丞说完又瞪了一眼袁常,“本官不管真相如何,竞儿的性命绝不容许有闪失,他若是死了,你就去给他陪葬!”
袁常无所谓的嗤笑一声。
陪葬?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活着走出书院,如果说陪葬的话,那也是赵竞给他和卢夫子陪葬。
被揪出来的钱远程趴在地上,克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说了几个字,“我,我……”
公孙山长忍不住开口安慰,“你冷静一些,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有老夫在,没人会冤枉你。”
钱远程抬头看了一眼公孙山长,公孙山长话说的是好听,可他心里也明白这些话是建立在他没有做错的情况下,他深知真相的残忍,也明白这里无人能保他周全。
可是他同样也不敢欺瞒,这些人都不是善茬,他的谎言会在瞬间被识破。
赵右丞不耐烦的说道:“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开口,那本官便给你提个醒,你说方才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并没有直接问卢夫子的死活,而是从旁侧敲,想验证袁常等人话中的真假。
然而,钱远程的话打破了他的幻想,他颤声承认,“……是。”
赵右丞的双拳猛地攥紧,对赵竞的担忧也在瞬间消失,留下的唯有气愤,他不是气赵竞害死了卢夫子,而是气他的不争气,做完错事后留下了尾巴。
更气的是这些人将这个尾巴揪了出来,赤裸裸的摊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该死,如果赵竞早些将此事说出来,也许他还有补救的机会,可现在……
谢辞感受到了赵右丞身上迸发出来的杀气,虽然被他极力压制下去,可属于上位者的压迫依旧散发开来。
他想到赵右丞在官场上的手段,不动声色地挪动了几步,将苏黎的身影藏在自己的身后。
苏黎只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昏沉了,要不是追求真相的意志支撑着她,她恐怕早就要支撑不下去了。
可是赵竞依旧下落不明,袁常又没有半点放人的意思,她想了想,悄悄的揪了揪谢辞的衣角。
谢辞意动,微微侧耳倾听。
“你能叫人带着陈舟去帮我一个忙吗?”苏黎压低着嗓音,“不能再等下去了。”
等下去搞不好真要再出人命了。
苏黎的嗓子很沙哑,因为身上起了高热,她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炙热的温度,吹在谢辞的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朵一路侵蚀,直到半个脸颊。
这种感觉落在同样身子不适的谢辞身上被无限放大,谢辞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半边脸颊快要燃烧起来。
“……好。”他轻声回应,单手靠后,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手势。
王承悦原本站在最外面,看见自家知院的动作,他悄悄靠近,谢辞轻声说了几句话,王承悦诧异的看了一眼苏黎,转身离开,走的时候悄悄地拽了一把陈舟。
几个人的小动作不算太大,放在嘈杂的前厅更显得不足为道。
唯有乐正理看见了谢辞的小动作,他的目光在谢辞和苏黎的身上反复来回,然后嗤笑一声,嘴角勾勒出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折惟义则依旧是那个傻乎乎的样子,丝毫不知道自家常参即将要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有了谢辞的帮忙,苏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的目光再次回到了钱远程的身上。
“钱小郎君,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真相说出来罢。”苏黎真诚地劝说道:“你也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你应当也很害怕罢?想想你舍斋里的符箓,难道你想以后都要靠着他们睡着吗?”
提到那些符咒,钱远程瑟缩了一下,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我说,我说。”钱远程撑不下去了,“卢夫子,他确实死了,可是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没想过要害死他。”
在钱远程的记忆里,他一直都是赵竞的跟班,他爹常对他说,只要哄好了赵竞,他们家的日子才会好过,他的官位和前程才会保住。
他并不理解为什么他爹的官位要寄托在一个顽劣的少年的身上,但并不妨碍他按照他爹的话去做。
不过好在这件事并不难,赵竞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少年,他性子纨绔,品行恶劣,脾气暴躁,但也很容易懂,只要顺着他的话,哄着他,他不会过分的为难自己人。
而且他自觉自己比纪斐那个蠢货要聪明的多,不会说些让赵竞不高兴的话。
与卢夫子结仇,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赵竞仗着自己的家世,在书院惹是生非,隔三差五便会和夫子对上。
卢夫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消遣,一个身份低微的蝼蚁。
平时想不起来也就罢了,若是想起来来了兴致,便会去逗弄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