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碧亭内。
眼看着李逢源被带进偏殿。
回想方才李逢源淡然的笑。
遭遇这种滔天祸事,怎么可能这么平淡!
林路回想这几天,李逢源说过的话,做过事的!
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拄着拐,踉跄地穿过人群,一把拽住正在给各位娘娘添茶的李清婉,声音压得极低:“清婉姐姐,快,去太医院找陈太医!就说大哥出事了!”
李清婉手中的茶壶差点跌落,脸色瞬间煞白:“大哥他……”
“具体我不清楚,有备无患!先去把陈太医请过来……”
林路眉头紧皱。
李清婉咬着唇,将茶壶塞进身旁宫女手里,强压着心中急切,走出御花园,这才提起裙摆狂奔。
林路看着李清婉走远,心中焦急这才稍稍缓解,此刻看着偏殿微微叹息:大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浮碧亭内,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焦凌云跪在地上,嘴角却微微上扬。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焦凌雪。
以往一直冷傲的她,此刻面色苍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裙,不过面上,一如既往的冰山模样!
焦凌云最看不得她这模样!
因为从小到大,父亲总夸她,每逢大事有静气!
却实!
那裙摆都快撕烂了,脸上还是这么平静!
焦凌云忍不住冷笑一声:“姐姐,你还真是能沉得住气!一会等王公公出来,你肚子里的孩子,和那小太监的命,可全都不保了!”
焦凌雪撇她一眼,没开口,继续看着那扇紧闭的偏殿大门。
“你在装什么!”焦凌云被她这副模样, 弄得有些恼火!
咬牙切齿道:“人前冰清玉洁!背后男盗女娼!”
这恶毒的言语,让周围几个听见的嫔妃眉头都皱了起来。
多大仇怨,这么恶毒的言语形容自己亲姐姐?
这一次。
焦凌雪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无比平静道:“凌云,你太任性了。”
焦凌云一怔,胸口的怒气立马涨起来!
就是这种语气!
就是这种居高临下!
高高在上的语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摆你长姐如母架子!
她正要继续恶毒的咒骂。
却听焦凌雪平淡说道:“你做事,从来不考虑后果!你可曾想过,今日这么一闹,整个焦家都会受牵连,你也姓焦!岂能独善其身?”
“到时候,外面会怎么说?说焦家两女争宠,姐妹相残?说焦家教女无方,秽乱宫闱?父亲在朝堂上,还怎么做人?”
“你觉得你能争到什么?”
“你什么都争不到!”
“你只是毁了焦家!”
焦凌云怔住。
胸中怒火再也宣泄不出来。
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般。
焦凌雪没有危言耸听。
她说的每一件,都是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从小就是这样。”焦凌雪的声音依旧平静:“父亲宠你,你要什么就给什么。你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可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焦凌雪终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凌云,你这次闯的祸,没人能帮得了你!”
“那又怎样?”
焦凌云终于受不了焦凌雪的说教,自暴自弃一般,抬起下巴,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事已至此,就算毁了焦家,我也要拉你陪葬。”
焦凌雪看她一眼,幽幽叹息一声。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失望。
焦凌云最恨这种目光。
她别过脸,不再去看焦凌雪,而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偏殿门。
快出来啊。
王琛!
快出来告诉我,那个小太监是个假的!
快出来!
让所有人都知道,焦凌雪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掌心渗出血来。
上首。
皇后萧云睿端坐,手中捧着一盏茶,却一直没喝!
方才焦凌云喊出那句话,震惊过后,萧云睿眉头也开始紧皱起来。
焦凌云不是疯子!
相反,之前一段时间内,能在后宫之中,让承安帝独宠她一人!
说明这女人心智,手腕,都是极高!
这样的人,不可能想不明白今日这么做所带来的后果!
要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怎会如此疯狂!
可若李逢源真是假太监……
萧云睿胸口一痒,莫名的觉得身子有些燥热。
丰腴饱满的臀儿微微挪动,换了个姿势,赶紧将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
又想起挽晴曾经和这李逢源在一个床上……
两人平日走的那么近……
萧云睿眉头紧皱,目光不时扫过那扇紧闭的偏殿门。
李逢源,你可千万不能是假太监。
承安帝端坐中央,面色看不出喜怒。
他手中捏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速度极慢。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平静,心中的火气就越大。
海大富侍立在皇帝身侧,身子控制不住的想抖。
都说伴君如伴虎,他现在深刻体会到了。
额头的汗珠从李逢源被王琛带进偏殿开始,就没停过。
傻子都知道,皇帝现在不痛快。
真是惹上,那就真掉脑袋了!
他现在只盼王琛能赶紧出来,好让边上这位爷的怒气有个宣泄的地方!
只是等啊等啊!
足足有一刻钟。
海大富心中都忍不住想骂娘了!
不就验个身!
裤子一扒就了事了!
至于拖这么久!
就在海大富心中暗暗咒骂之际!
“海大富。”
“奴才在。”
海大富一个机灵,赶紧躬身。
“去看看。”皇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海大富额头的汗珠,却又密集了许多!
他应了一声,提气轻身,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用最快的步速,跑到一旁偏殿门口,轻轻一推。
殿内情况让他整个人都是一愣!
李逢源被脱了裤子,此刻赤条条的躺在地上,脸色发青,生死不知。
而王琛,脸色难看的好像吃屎了一半,蹲在一边。
往日让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王千岁。
此刻却手无足措的像个孩子。
“王公公,怎么回事?这么久?李逢源这是……”
海大富皱眉问道。
听到这一声。
王琛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赶紧迎了上来,还没开口,一沓厚实的银票就已经塞了过来:“海公公,以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您可千万得救我啊……”
略显肥胖的海大富,此刻却像是水里游鱼一般,身子一扭,就跟王琛递银票的那个手错开了。
“王公公,你别害我!”
他爱钱。
可更惜命。
这时候,谁敢拿这钱?
一个晃身来到李逢源身边。
先是朝着他胯下看了眼。
而后松了口气。
却实是个太监。
看得出来,敬事房那边的手艺算是长进了……
干干净净!
这样一来,陛下头上的帽子,算是摘下了。
想来怒火就会消去不少。
这般想着,盯着李逢源细细打量片刻。
这么大冷天,赤条条的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丝毫抖动,反而面色青灰,嘴唇发紫,胸口没有一丝起伏。
海大富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李逢源的鼻息。
随后手一僵!
扭头看着王琛怒道:“王公公,你糊涂啊!有仇有怨,这事过去了,随你折腾!如今陛下还等结果呢,你把他打死了!这让我如何交代!”
王琛被海大富数落的, 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几次张嘴想解释,最终只能十分憋屈的冒出一句:“我……我冤啊!”
海大富遥遥头,起身朝外走去:“王公公,你也别跟我喊冤,有什么话,去跟陛下说吧!”
踏出偏殿大门,这才控制不住,让嘴角微微扬起。
接连犯事,这王琛在宫里的路,算是到头了,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那种……
李逢源啊李逢源。
咱家这次欠你的人情!
稍一抬头,看到远处皇帝冷冽的目光。
海大富心头一颤,赶紧收起这些小心思,快步走进亭内。
“如何?”
皇帝见他脸色不对,眉头微皱。
“奴才已经验明真身,李逢源却实是个太监,敬事房处理的很干净,身份无可置疑!”
海大富跪在地上,恭敬回答。
一句话, 让身子紧绷的焦凌雪瞬间放松不少。
虽然不知道他如何做到的,不过,能暂时蒙混过关,也算逃过这个杀劫。
心底,甚至生出一股埋怨。
既然早就有准备,为何不能提前给我通个气!
一旁的承安帝,皇后也都放松不少。
受此感染。
整个浮碧亭内紧张的空气,都轻快不少。
这时。
一阵刺耳声音猛然想起。
“他是太监?”
“他怎么可能是个太监!”
一旁被焦凌雪指责半晌,憋了一肚子火气,就等着王琛出来,将焦凌雪打入深渊的焦凌云怒了!。
现在告诉她,李逢源是真太监!
那她成什么了?
诬告?
攀咬?
焦凌云状若疯狂,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皇家颜面,直接嘶吼道:“那日我在坤宁宫,我亲自爬上他的床……足足两个时辰!现在你告诉我他是真太监!难不成那日我是被鬼压了?”
“住嘴!”
一旁的萧云睿再也忍不住!
一声厉斥!
去而复返的李嬷嬷立马领着两个宫女,拿着封嘴板,狠狠地抽了上去。
一嘴血来不及喷出来,另一板就又抽了上去!
将焦凌云来不及说出的污言秽语,全都封在嘴里。
皇帝女人,当众自曝与太监有染!
这让皇帝的脸往哪搁!
让娘娘这后宫之主的脸往哪搁!
焦家,怎么教出了这么个姑娘!
李嬷嬷手上又加了把劲!
眼看焦凌云挨了几下,说不出话来,萧云睿看了一旁脸色同样铁青承安帝,冷声道:“李嬷嬷,教教焦昭容说话的规矩!还有这诬告主人的恶仆,一同送去景阳宫!”
“是,娘娘!”
几人领命。
“娘娘……娘娘……我鬼迷心窍……”
李四娘还想求饶呼喊,然而刚一开口。
封嘴板就抽了上去。
两板子下去,眼神都涣散了。
而后,被人拖着离开。
雪地中,留下一条长长血痕。
焦凌雪没有去看焦凌云和李四娘,反而起身盯着海大富轻声问道:“海公公,已经验明身份了,为何李总管还未出来?当日在景阳宫,本宫颇受李公公照顾,还想找个机会,好好感谢……”
还没等焦凌雪话说完。
“娘娘,李总管……李总管死了……”
海大富一咬牙。
“死……死了?”
焦凌雪声音微微一颤:“怎么会……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