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陆北懵掉的原因,日军不要命了,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打法,他真被唬住。
之前老赵北上指挥新一师作战时说,绝对不会让第五十七师团南下一步,让陆北把后背交给他,现在陆北觉得这句话得跟他说。
“不要命了?”
“真不要命了?”
一支队的支队长张光迪苦笑一声:“这不要命的打法还是第一次见,说是破釜沉舟也不为过,现在就看咱们能不能守住。
坚守住,等主力部队回援,日军的进攻就化为泡影。咱们守不住,日军长驱直入北上夹击新一师后背,到时候咱们都完蛋,日军打通黑河至嫩江的交通线照样能活,而我军丢失根据地,且主力地处平原,嫩江天险难以横渡,困于弹丸之地自生自灭。”
日军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通黑河——嫩江的公路线,击溃嫩北抗联守军,夹击新一师。新一师覆灭,就算抗联主力尚存,可孤掌难鸣,新一旅在嫩西也即将成为孤军。
莫名其妙的,突然攻守易势了。
不得不承认,陆北又被佐佐木到一这个老狗结结实实上了一课,大部队协同作战,人家是真有底子的。甭管日军战略视角如何差,但人家的战术的确是一等一,此等向死而生的战术突然掏出来,的确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伯力城急电。”
“念。”
闻云峰拿着一封电报说:“远东军情报部通报,敌伪满第四军管区第十六、十七混成旅、第三骑兵旅大规模调动,已经于依兰县集结乘坐火车。
内线急报,哈尔滨火车站戒严,疑似伪满军为中转随之北上。”
哼哼一声,陆北给整笑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远东军情报部的情报很及时,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伪满军两个混成旅、一个骑兵旅在哈尔滨中转干什么的。
嫩北根据地丢了,新一旅成为孤军,新一师遭受腹背夹击,也必然战败,新一师若是战败,日军可长驱直入攻伐上江根据地。
没了根据地和纵深,抗联在嫩江原打个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主力尚在又如何,嫩江天险过不去,北上之路被堵死,东去之路封锁,主力部队犹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
随即,陆北电令第二支队、一营、二营、骑一团北上增援。
从龙河镇到嫩北足足一百二十多公里,就算是急行军也需要两天时间,能否坚持两天,扛住敌军的攻势这是一个未知数。
战事的变幻充满未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很快,金策书记下达保卫命令,动员罕达气各矿场的工人武装队及伤残退役士兵,号召拼死保卫根据地。兵工厂内的武器库,总指挥部下属军械库打开,将武器弹药配发至各工人武装队手中。
当天夜里,伤残退役的战士,以及工人武装队的三百名队员集结。金策书记担任工人武装队总指挥,他们在罕达气组织起第二道防线,如果前线部队崩溃,他们必须拖住敌军,坚持到大部队回援。
罕达气的矿区住宅民区,宣布戒严。
曹大荣带领政治保卫科的干事和保卫人员执行戒严令,防备日伪特务制造袭击,以工人家庭小组为单位,一切听从上级工委会安排。
老幼妇孺转移到卧都河镇,一旦罕达气被攻破,由金大姐带领妇女团、儿童团行动,组织群众从北疆口进入上江根据地,撤退至上江进行最后的抵抗。
上江根据地也做好准备,张兰生书记组织起工人武装队,同时将武器弹药发放给铁血少年队,这是一群被抗联收养的孩子组成的部队。做好收容前线溃败战士的准备,依托上江根据地的纵深进行抵抗,蛰伏起来以待天时。
反正不论如何,陆北都不打算回上江,要是真被佐佐木到一那个老狗打穿嫩北,他打算找个僻静地儿自杀算了。学不了李闯王被打到剩下十八骑还能卷土重来,席卷天下的事。
总指挥部内的陆北沉默寡言,他倒是觉得金策书记得知敌军想打穿嫩北根据地,下达的动员令有些仓促。
往好的方面想,这不过是日军在嫩江原最后一口气的垂死挣扎,打赢可能,但可能打不赢。
“创业艰难百战多啊!”打破沉闷,陆北说道。
吕三思问他:“怎么打?”
“派遣侦察连先摸清楚敌军的动向,讷河之敌没那么快北上,我们正面之敌主要还是第六十三联队,以及第四军直属炮兵部队。”
想了想,陆北补充道:“再加上第九飞行队。”
“李光沫。”
“到!”
陆北下令道:“你带侦察连给我摸清楚第六十三联队在折腾什么幺蛾子,傍晚时分露头被打了一巴掌又缩回去,尤其是伯里根村方向。
咱们正面有野炮兵的集群炮火,小林操这家伙战法阴骘,绝不会盲目填坑,他八成在折腾什么幺蛾子。日军想要正面击溃我部,无非是迂回绕过正面集群炮火,从而打掉。”
“是!”
陆北还挺好奇,小林操打算怎么渡过科洛河,这条河就两座桥,一座铁路桥被抗联炸了,另外一座桥在科洛镇,是日伪在一九三四年建造的钢筋混凝土桥梁。
铁路桥方向是走不通的,而且要面临抗联的集群炮火覆盖,这个小林操必定起幺蛾子拐去科洛镇走科洛桥过河。这家伙还是欠抽,陆北得好好抽他一顿。
“张霄。”
“到!”
陆北说:“你部炮兵集群注意位置隐蔽,决不能让日军航空兵部队发现位置,尤其是作战的时候。日军绝对会试探性进攻一次,让航空兵部队低空进行侦察,从而对于我军集群炮火阵地进行空中打击。
你将炮群分散,我可以接受炮火支援不到位,也可以接受炮群有所损失,但不能接受被日军一顿狂轰滥炸给一窝端了,知道吗?”
“明确!”
“你们今晚连夜撤退,在霍龙门的预备炮兵阵地架设炮火。”
“是。”
接到命令的两人离开指挥部,至于该怎么做是他们的任务,陆北不可能面面俱到全都布置清楚。能否坚持到主力回援全依靠集群炮火,抗联明白,日军也明白,打不掉抗联的集群炮火,多少人都是送死,只要进入集群炮火的覆盖范围绝对是有来无回。
陆北决定放一放,将防御主阵地设在霍龙门镇,那地方多山地丘陵森林,且整个地形成‘几’字形漏斗,前临门鲁河冲击平原,东西皆为兴安岭余脉可为屏障。
“全军撤退,务必明天天亮之前撤退到霍龙门镇驻防。”
没啥好说的,陆北只要拖时间即可,三天之内没办法击溃自己,等主力部队回援就是他猛踹小林操的时候。到时候别说第六十三联队,抗联能一口气打到讷河县。
讷河一丢,莫力达瓦也成为孤地,日军只能全面退守查哈阳,那里还有十万劳工在挖水渠。
陆北觉得还是跟冯志刚发一封电报,一旦嫩江之敌败退,新一旅要及时行动,陆北担心日寇狗急跳墙给十万人全坑杀了。这是绝对的,甭管那十万劳工饿成什么样,抗联必须尽全部力量将他们解救出来,最好还是由亚东镇南下甘南平原,直接包抄敌军。
这时候陆北去年非得亲自跑到嫩西收复三镇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三镇拿不下来,日军炸毁桥梁,抗联只能用人命去堆,从西诺敏河北岸发起渡河强攻,伤亡不会小,极有可能惨败于查哈阳。
三镇拿下来,压力骤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