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寒风依旧凛冽,卷起桌上的书卷哗啦啦作响。
脱去一身戎装,小林操跪坐在案桌旁,他的妻子将脱下来的军装挂在衣架上。前线战事困苦,倒不是说无法解决,只不过是解决的途径很让人难以接受,以第十师团的能力无法对抗联进行剿灭。
房间外的走廊上传来嘈杂声,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带着同伴来家玩耍,紧接着传来妇人的低声呵斥声。
“健次~~~”妇人很无奈地叹息。
那位十二三岁的少年头上戴着日军军帽,随他而来的少年也都是开拓团的移民,作为第六十三联队联队长的次子,从日本国内移居至此,少年短短数个月就已经成为当地日籍少年的绝对核心。
少年腰间挂着一柄刺刀,这也是妇人无奈叹息的原因,因为这柄刺刀是小林操士官学校毕业后赠予的刺刀,是士官学校毕业的荣誉。在完成士官实习期后,刺刀会被替换成西洋军刀,直到后来西洋军刀被替换成日本刀。
房间门被推开,少年走进来将小林操的刺刀恭恭敬敬还给他,房门边四五个孩子探出头,当视线落在衣帽间上的大佐军服时,眼里是藏不住的羡慕和尊敬。那可是大佐,并且是镇守一方的实权人物,也是整个嫩江地区大批开拓团移民和日本人的主心骨。
见自己的儿子偷拿刺刀上街,小林操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怪罪,而是问及缘由。
“这是天皇陛下授予我的荣誉,可不是你能够随便拿出去玩耍的。”
少年低着头解释道:“学校里的大泉老师成立少年义勇队,我被任命为第一小队的队长,配合宪兵队的军人进行巡逻,这可是很重要的任务。
我想着既然是队长,那就一定要有一把军刀,这样也能够震慑住敌人。”
“像你这样的家伙,根本不够称职当一名小队长,偷窃可是很不光彩的事情,即使是我的东西。这样的军刀对于一名军人来说,尤其是对我而言也只有一柄,要知道这可是我获得的第一柄军刀,是极为重要的东西。
军刀可不是用来耀武扬威的,而是用来杀敌的,无法成为一名合格的士兵,是没有办法拥有一柄军刀的。”
“抱歉!”
小林操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会向宪兵队询问,如果你真的干的不错的话,或许宪兵司令部会给你一个很不错的评价,不要再做盗窃的事情。”
“哈依!”
“你们这些小鬼都进来。”
趴在门边的日籍少年怯生生的走进来,当看见小林操时很整齐的列队,挺起胸膛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就是对方部下,随时会被投入进作战中。
看着这些少年,小林操语重心长地说:“对于那些满洲人来说,能够用帝国威严震慑住的绝不会生事,如果没办法用帝国威严震慑住他们,就算是开着战车巡逻,他们也一定会想办法朝你们丢炸弹。
你们现在只是协助宪兵部队巡逻,如果让你们单独执行巡逻任务,那些满洲人绝不会将你们这些小鬼放在眼里,所以一定要立下威严,让他们不敢小看你们。要让那些满洲人和反日分子知晓,你们是不可小看的,这就需要立信!”
“联队长阁下,什么是立信?”
少年们很正经地询问小林操,能够得到联队长的训示和指导,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如果巡逻途中遇见小看你们或者不服管教的,你们必须立刻寻求宪兵的帮助,让宪兵将这些不安分的家伙逮捕起来。
如此,那些原本小看你们的满洲人就会明白,你们是不可触怒的。
这样‘信’也就立下,有了‘信’,就能够帮助宪兵部队更好地维持治安,这比佩戴军刀更容易起到震慑作用,至于那些反日分子,那就是帝国军队应该处理的事情,当然等你们能够佩戴军刀的时候,帝国已经没有战事,我们已经消灭了所有的敌人。”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来一位军官,是小林操的副官长。
妇人站在门口将那些孩子叫出去,那些少年很正经地向小林操鞠躬一礼,在大尉副官长的目光下列队离开房间,那名大尉揉了揉小林操儿子的脑袋。
“真是一群可爱的孩子。”大尉副官笑着说。
小林操无奈摇摇头:“只是一群小鬼而已,只会每天给我惹麻烦。”
“啊?健太郎可是很优秀的孩子,有时候真是羡慕队长您,即使在满洲也能够将夫人和孩子带在身边。我就很头疼,从国内寄来的照片根本分辨不出来,只是两年没有见面,家里那些孩子就有些不认识了。
尤其是我家里那三个男孩,他们外婆来信总是数落,这三个男孩吃的太多,家里还有一群弟兄姐妹的孩子,每次做饭总是不够吃。
太郎还好吧,他一个人在国内不会觉得孤单,只是将他一个人留在国内,没有向您写信诉说吗?”
聊起家里事,小林操也是脑袋大:“都说儿子长大后就是父亲的敌人,这句话没有说错,那家伙没有考上好的学校也一声不吭,跑去他舅舅家参军。”
“那可是在北海道,是什么部队?”
“在二十八联队服役。”
这大概是专门躲着他,如果是在兵库县参军,极有可能补充到第十师团,对此小林操也是无奈。还好不是在满洲,是在北海道,不用服役于中国驻屯军亦或者关东军这样直面敌人的一线。
“有什么事情吗?”小林操询问道。
大尉副官说道:“是将军阁下的命令,要求队长您明天乘坐军机前往北安参加作战会议,似乎是针对匪寇的作战。”
“明白了,电告佐佐木将军,我一定会参加的。”
“哈依!”
待人走后,小林操看着桌上的刺刀,心里越来越不得劲。
这时,门外的妇人走进来:“你不是认识旭川师团很多人,写信让你那些朋友多多照顾那个孩子,像他这样从小到大一点苦都没有吃过的人,在军队一定会被其他人欺负。”
混蛋小子居然没有考上陆军士官学校,真是丢他大佐父亲的脸,难怪会跑去拜托他舅舅担保参军,这是害怕没脸见人。陆军士官学校明明已经增加入学名额,那个废物家伙,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开始想着考医学院,后来又想着考经理学校,到头来什么都没考上。
“我写信给谁,要给司令官吗?”
“给哲夫,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不是恭贺过吗?”
小林操脸色铁青:“他已经在哈拉哈河战斗中殉国了,要我给死人写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