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见面极为正式,这算是自1937年断绝联络后,第一次有正式关内代表来到东北参加工作。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已经足够振奋人心。
卢旅长是一个人从莫斯科而来,雷公爷就地在莫斯科参加苏德战争,对方学的是装甲机械化作战,而莫斯科城下就有现成的大规模装甲集群,能够参加这样的战役是极为难得。雷公爷去年就去过伯力城野营,他不来是正确的,比较起国内的战争,参加苏德战争对于未来军队的装甲集群指挥是起决定性因素的。
离开莫斯科的时间德军已经兵临城下,为了来到远东卢旅长可是吃够苦头,好在往远东的列车不断,都是空车厢他才能够来到这里,光是应付一路的检查就很折磨人。他一个黄面孔,身上穿的又是苏军的军服,到一个站点就被内务部管制起来审查,被监视起来的日子比坐火车的时间还长。
尤其是抵达远东地区后,他一个黄面孔更是碰壁,拿着伏龙芝军事学院的毕业证书还有第三国际开的证明,又是国际代表团的介绍信。
好不容易抵达伯力城,因为要去东北又经过内务部的审查,磨蹭了半个多月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才答应放行。
卢旅长从怀里取出国际代表团的介绍信,上面很简单写着一句话。
‘派遣卢冬生到东北抗日联军参加工作。’
后面是介绍人的署名,以及国际代表团和第三国际的印章,还有第三国际负责人的署名,几张纸上中国姓氏字倒是成了少数派,多是圈圈弯弯的俄国文字。要来这些署名可不容易,卢旅长不管官大官小都要求签上名,不然解释不清楚。
将介绍信交给老赵,后者很正式地接收介绍信,答应对方在抗联参加工作。
一行人跨入院子,当走到指挥所外的时候,卢旅长停下脚步看向门口的对联,忍不住微微一笑。
“年年难过年年过,仗仗难打仗仗打,坚持抗日。”
很有趣的一副对联,每到过年的时候只要有条件,抗联各部都会在门口贴上这样一副对联,发挥发挥乐观精神,也是自嘲一笑。
进入屋内,屋里的火炉子烧得正旺,很是暖和。
落座后,没等老赵开口,卢旅长便说:“不要搞什么其他欢迎仪式了,我个人怕是代表不了关内中央,西北那边也不知道我来东北的抗日部队参加工作。
也请不要把我当成什么太上皇,我来这里就是单纯的受首长派遣,在这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哪怕是一点点对东北抗日部队有利的。”
话糙理不糙,而且很真诚。
首先就告诉众人,他来这里不是受关内中央的指派,而是国际代表团负责人的指示。用不着巴结他,他没任何上级领导所赋予的权力,并且介绍信也极为简单直白,介绍到你部参加工作。
你同意就随便安排工作,不同意他可以打道回府。
这也是国际代表团的那位首长考虑到东北情况很复杂,不直接插手干预,但如果真不把他派来的人放在眼里,未免就有些越线了。做事是真做事来的,但也没权利干涉抗联组织内的工作,反正人已经在这里,不看僧面看佛面,做某些事还是要忌讳一二。
卢旅长的一番话让众人松了口气,不是担心干预整个抗联工作,而是之前被国际代表团搞怕了。
看着周围几个老‘抗’字头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生怕来了一位太上皇,陆北倒是不担心,也不看看介绍信上的介绍人是谁,他甚至巴不得上面多写几个字。陆北是被远东军边疆委员会还有第三国际恶心坏了,他们恶心自己,自己也恶心他们,属于相爱相杀,既嫌弃又不得不继续合作下去。
不死心的陆北询问道:“代表团的首长就没有其他指示?”
“没有,继续坚持抗日算吗?”卢旅长微微一笑打趣道。
“算。”
陆北也忍不住笑起来,不愧是跟‘旅长’混的铁哥们儿,这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对方来东北什么密函也没有带,带了也留不住,一路来的检查从没停下,就算藏裤裆里也会被找出来,到时候还百口莫辩,那些内务部的军官又不认识中国字,翻译下来又要耽误时间。
金策书记忽然正色道:“要说指示其实也有,代表团的首长同意东北地区组织成立临时地委和临时总司令部,最高指挥机构为执行委员会。
之前的事情不论,也不要翻旧账了,放眼于当下才是正理。”
大家都知道,金策书记说的是解散统一的满洲地委,导致抗联各部各自为政,甚至出现敌视不满的情况。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日子还过得下去的时候,大家都是老死不相往来,直到各地根据地游击区都陷入极端困难,这才被迫联合起来,就算是这样也是没个正经下文。
欢迎会也很简单,大家互相见个面,能在场的都在这里,不能赶到的就算了。
要求安排工作,老赵抬手一指金策书记:“组织人事问题找他,我不管。”
堂堂总司令这样,卢旅长也是有些惊讶。
“这样,你是想在地委机关,还是说部队参加工作?”金策书记询问。
“请把我安排在部队工作。”
“那个小陆。”
“到!”陆北起身。
金策书记说:“人我就交给你了,卢旅长可是伏龙芝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难得的人才。”
“好。”
沉吟一二,其实陆北也早就想好了,但现在不能说。安排住所让对方先休息休息,车马劳顿很是辛苦,从伯力城野营来这里可相当远。对方的耳朵都冻烂了,脸上也是被寒风吹的裂开口子。
让柴世荣安排安排住所,众人便散掉。
掀开门口的布帘子,陆北看见院子外被警卫哨兵拦住的向罗云,对方没参加这场欢迎会,因为陆北告诉警卫连连长安永泰,要是把这家伙放进来,他这个连长就别当了。
一句话,对方的组织关系在第三国际,不在抗联组织内,没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
眼巴巴瞅着,见到散会后,对方灰溜溜的离开。
金策书记没好气的看向陆北,也没说什么,前几个月对方都快把他们折腾死,莫名其妙多了几条莫须有的罪名。搞得当时抗联内部人心惶惶,好在最终克制住肃清运动的正常,没有将其扩大。
到现在,陆北都稀里糊涂不知道为什么折腾自己,有时候真就漏一点风,就能掀起三丈高的巨浪。远东军边疆委员会指导提醒抗联要保证队伍纯洁性,清理意志不坚定的分子,陆北他们差点就成了‘意志不坚定的分子’。
肃清整顿是必要的,但力度就因人而异。
说实话陆北都不知道搞掉自己这帮老兄弟对他们有什么好处,指望谁带兵打仗,是老赵会帮他们打仗,还是说新一师的姜泰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