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重建三江游击区是迫在眉睫的事情,重建南满游击区得稍稍往后放一放,现在到处都缺人,总不能让陆北把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架子给拆掉。
支援其他兄弟部队是责无旁贷,要是非得强行调配人员,那就是拆台。东征重建三江游击区要人,嫩西、嫩北根据地也要人,能挤出来的骨干人员就那么多,要多了还怎么过日子,第十师团可是虎视眈眈。
新兵训练营,抗联军政学校的战士、学员还没有结束训练,陆北甚至连具体情况都不知道,部署以及大致确定,接下来就是如何安排新兵下连队,军政学校的学员如何安排工作。这同样也是让人脑袋痛的事情,各部队都急需补充,新兵训练和军政学校的事情是赵尚志在负责,陆北得去和他商量商量。
向金策书记汇报情况和意见之后,外面已经开始天黑,看了眼腕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了解完情况后,金策书记宣布散会,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整理这些汇报上来的情况,根据自己的意见提出建议。他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要尽快前往伯力城向上级当面汇报,尤其是关于抗联两个大的战略部署,陆北已经给出意见,先行重建三江游击区,而后有余力时再重建南满游击区。
前者抗联还能策应帮助一二,后者真叫一个鞭长莫及,如果失败或者遭受挫折,不仅仅东征的计划会成为泡影,抗联想要建设小兴安岭根据地的目的也会推迟很久。绝不是一个月或者两个月的推迟,而是至少两年时间内都无法染指三江地区。
众人散去,陆北收拾准备的文件准备离开,将牛皮挎包背在肩膀上。
忽然,金策书记出言叫住他:“小陆,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好。”
跟王贵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先行离开,陆北坐在炕上和金策书记面对面。对方递来一支香烟,陆北笑而婉拒,这烟真不能继续抽了,枪伤没好很妨碍个人生活。
“不是公家事,是私事。”
陆北笑着说:“我能有啥私事,不会是昨晚和老头子喝酒喝多说错话,这我承认错误,以后不会再贪杯。”
“不是的。”
起身,金策书记从炕上下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帆布挎包,从里面取出来一个小本子,上面还带有黑红色的血迹,一脸沉重地交给陆北。
“这是~~~”
接过小册子陆北翻看起来,这是一本手抄的《八一宣言》,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谁的?”陆北问。
“那丫头的。”
翻阅着,小册子上抄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抄写字体越来越整齐,也不再歪歪扭扭。在最后的扉页上,还用夹着一幅硬笔画,陆北记得这是当初在三江打游击时候,地委宣传部特意制作的宣传画,是自己站在一辆卡车上向群众宣传抗日,这可有些年头了。
看着看着,陆北笑出来,苦笑一声小心翼翼将小册子收起来。
“在伊春依吉密河,小分队准备去佛山领取电台电池的时候,遭遇到伪满森林警察部队。”
“嗯。”陆北点点头。
没什么可说的,将东西收好后陆北询问金策书记还有什么事情没有,没有的话就回去了。陆北还要跟王贵他们商量东征的事情,比起一个人的死亡,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见多了死人,陆北没那么软弱。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金策书记说道:“吕三思的态度,他是位老同志,让他参加会议也不参加,造成的影响很恶劣。承蒙你们还抬举认得我这个光杆书记,他是要干什么,有意见就当面说,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告诉他,如果他不认我这个北满地官员就向上级打报告撤销,跟头犟驴似的。”
“他也是心里不舒服,您知道的当初决定西征,乃至开辟嫩江游击区的时候,很多人不看好甚至将他当成拉着同志们陪葬,为了自己心里那点不痛快。
支援上江根据地的时候,伯力城野营的同志也有很多不愿意,现在上级要东征重建三江游击区,有一部分同志想从他手里要人要枪。最困难的日子熬过去,现在要东山再起,红口白牙拿着上级指示作祟,这谁都不舒服。你别多想,我也心里不舒服。”
“我知道,但必须服从上级指示。”
说起这件事,陆北也很无奈:“您知道的,当初我们人微言轻没少遭到抨击,甚至有人骂老吕是叛徒,反对西征。西征成功后,随着局势困难,又撂挑子要求部队撤入苏方境内,保存有生力量。
按咱老百姓话说,好不容易儿子在外打拼搏一个前景,家里人不帮衬也就算了,还担心那点家底败光。现如今家底起来了,好大儿腰杆子也硬起来,这时候说没分家,家产由老头子做主,闹着要分家单干,这谁心里服气?”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心里苦。”
“您也不是外人,是咱北满部队的老领导。当初我的事情您难道不知道,要不是冯志刚拿自己脑袋担保举荐,我能担任西征先遣总指挥。
这心里总憋着一股气,伤人心,TMD让冯志刚同志在开会的时候拿自己脑袋担保,当时您知道情况的,夏军长牺牲,整个第六军都是群龙无首,戴军长因为军事错误被上级剥夺军事指挥权,就TMD可劲欺负我们!”
谁心里舒服,说起以前的事情陆北也不舒服,他和吕三思都被骂成什么样,隔阂没那么容易消除,虽然同在一面旗帜下,但心里谁乐意。后来随着远东军边疆委员会介入,那也是处处针对,他们在伯力城野营吃着黑面包,老子们爬冰卧雪打仗,跟条野狗似的被日本人到处撵着跑。
陆北还算轻的,吕三思这个死战派的骨干头头,被骂的狗血淋头,他也是个暴脾气,对附和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那群人是水火不容。
“我知道你们遭受到的非议,所以我也没有对吕三思进行任何批评,要不然我就向冯志刚同志通报了。他是明事理的,你也是有什么话当面直接说,所以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请你们也相信我,事实证明抗联不应该以远东军边疆委员会的意志作为主导,你们是正确的。就算是大发慈悲,说真的不仅仅是满洲地委方面,连我都怕你们三分,手握重兵要闹事,谁能弹压下来?”
苦口婆心说着,金策书记也担心,他已经见识过抗联主力部队的实力,那群骄兵悍将着实让人担忧。那不是几百人,而是数千人的主力野战部队。
陆北叹息道:“这点您大可放心,部队服从我的命令,但我拉不走一个人,没人愿意跟着我们闹,我们也不想闹事。今天我闹事,明天下面就得有人逮着我打。”
“你明白就好。”
这件事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受到远东军方面的影响,对方内部正在进行肃清运动。这股风自然而然会吹到抗联身上,而手握重兵的几人,就遭受莫名其妙的怀疑。
怕他们占山为王,上级也是担忧,地方部队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否愿意执行他们的指示,组织的权威有没有因为相隔千里而受到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