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是八日过去，为期九天的春闱科考，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日。
当第九日清晨的第一缕天光刺破拂晓前的黑暗，洒落在这座肃穆的贡院之上时。
一直静坐的刘誉，体内文宫骤然一震。
原本平稳流淌的浩然正气，此刻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澎湃，冲刷着文宫的每一寸壁垒。
文宫深处，那由文气之种长成的参天大树，开花结果，结出来了卷卷圣贤书。
金色的光芒在那一页页书页上汇聚，最终凝聚成一行行玄奥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刘誉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整个人的精神与感知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收敛于无形，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沉静内敛。
他成功了。
文道第七境，七境书生。
“殿下！”
一直守候在旁的魏忠贤见刘誉起身，立刻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刘誉舒展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盈文气，他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开口问道：
“老魏，我这次破境，用了多久的时间？”
“回王爷，不多不少，一共用了八天的时间。”魏忠贤恭敬地回答。
刘誉闻言，掐指算了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也就是说，今天傍晚就要收卷了。
这么算下来，本王这个主考官，倒是偷了一个大懒啊。”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却锐利依旧，丝毫没有懈怠。
刘誉说着，再次开口问道，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
“所以老魏，在本王破境的这段时间里，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考试期间，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发生？”
魏忠贤躬着身子，条理清晰地作答：
“回王爷，左充、王世杰等人，都已经在诏狱里审问完毕。
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目前所有的卷宗底档，都已经转奏陛下和太子殿下，想必明日早朝，就会有最终的定论。”
说到这里，魏忠贤顿了一下，补充道：
“只不过，他们二人都咬死了，这件事情是他们二人利欲熏心，私下所为，不关其他任何人的事情。
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撬不开他们的嘴。”
“另外，这八日来，春闱考试一切正常，再未有任何意外发生。”
刘誉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想到啊，这左充和王世杰竟然还是两个硬骨头。
看来，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当替死鬼的这背后之人，是有些通天的手段的。”
这手段，不仅仅是权势，更是人心。
能让人甘愿赴死，还想保全其身后之人，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时候，魏忠贤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
“王爷，这几天，贡院里确实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是……朝堂之上，却发生了一件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情。”
刘誉瞬间来了兴趣，他给自己倒了杯茶，示意魏忠贤继续说：
“哦？
说来听听。”
魏忠贤没有卖关子，当即开口说道：
“就在五日前，尚书左仆射李策，忽然上奏，请辞官回乡了。
陛下已经准了。”
“什么？”
刘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
李策？
那个被誉为大昭最有能力，也最有资历的尚书左仆射？
将来等大哥刘标即位以后，此人几乎是内定的下一任丞相。
在春闱舞弊案这个节骨眼上，他忽然辞官？
这里面要是没有蹊跷，鬼都不信！
难道是和考题泄露有关？
刘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在心中暗暗决定，等春闱的事情一了结，他必须要亲自去东宫一趟，找自己大哥问个清清楚楚。
这件事，恐怕比一场科举舞弊案要复杂得多。
压下心中的疑惑，刘誉站起身来。
之后，刘誉在魏忠贤的陪同下，又在贡院中巡视了一圈。
此时距离考试结束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大部分考生其实已经作答完毕了。
他走在号舍之间的甬道上，能清晰地听到从两旁传来的各种声音。
有的人还在奋笔疾书，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要将毕生所学都倾注于这最后的时刻。
有的人则已经停笔，正襟危坐，反复检查着自己的答卷，神情紧张而凝重。
还有的，则是一脸疲惫地靠在墙上，双目紧闭，似乎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基本上每一位考生面前，都摆放着厚厚一沓写满了字迹的答卷。
显然，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苦读多年的书生，在这九天的时间里，已经将自己的满腹经纶，毫无保留地写了出来。
当西边的天际，浮现出了一抹残阳的余晖时，贡院里那口古老的大钟，被准时敲响。
咚——
咚——
咚——
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回荡在贡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敲在了每一个考生的心上。
这钟声代表着，持续了九天八夜的春闱。
至此，结束了。
钟声落下的一瞬间，整个贡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长舒一口气的声音，有如释重负，有怅然若失，也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期盼。
随后，贡院的考官们，在手持利刃、目光冰冷的燕王卫士卒的监视下，开始挨个号舍收缴考卷。
近三万份考卷，每一份都承载着一个学子十数年的寒窗苦读，也关系着一个家族的未来荣辱。
当自己的考卷被考官亲手收走，放入特制的木箱，贴上封条的那一刻，这场春闱对于这些考生来说。
属于他们的部分，已经彻底画上了一个句号。
接下来，他们能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着一个月后，那决定命运的放榜之日。
所有收起来的试卷，被立刻送往糊名处。
在数十名官员和燕王卫的共同监督下，试卷上所有能暴露考生身份信息的部分全被封存，重新编号。
做完这一切后，所有试卷在燕王卫的护送监视下，被送到了贡院最深处的至公堂。
这里，将是决定所有试卷命运的最后关卡。
负责批改打分的几十名考官，早在开考之初，就被关在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当一箱箱试卷被送入这里的那一刻，至公堂的大门轰然关闭。
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上百名身穿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的锦衣卫，如同沉默的雕塑，分布在各个角落，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几十名考官批改试卷。
他们的目光，比刀锋还要锐利。
堂外，两千燕王卫将整个至公堂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而在更远处的暗中，还有一道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潜伏着，那是来自无生阁的顶尖高手，他们负责处理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可以说，在如此严密的监控之下，任何人都很难在判卷的过程中做手脚。
刘誉站在至公堂外的高处，看着眼前这戒备森严的一幕，神情平静。
在他看来，这样做，丝毫不夸张，因为春闱需要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