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刘誉在看到萧临天以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却又透着一份找到依靠的安心,恭敬开口喊道。
商寻同样是强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对着这位大昭的守护神深深一躬:
“拜见护国公!”
他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牵动了全身初生的经脉,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幸好被身旁的刘誉眼疾手快地扶住。
“好!”萧临天点头,算作回礼。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瞬间出现在两人面前,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分别搭在了刘誉和商寻的肩膀上。
一股温和却磅礴如海的力量,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他们体内。
如同久旱的甘霖,瞬间滋润了他们干涸欲裂的经脉,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竟被抚平了大半。
“根骨初成,如新生的婴儿,经脉脆弱,不可妄动真气和文气。”
“这几日,你们就在护国公府,哪儿也不许去。”
“什么时候你们新的根骨彻底稳固以后,什么时候再离开。”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年轻人,目光复杂。
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刘业和商鸿将大昭的未来交到了这两个孩子的肩上,而他萧临天,则要为他们撑起一片天,为他们护道。
……
与此同时,遥远的稷下学宫。
坐落在云海之巅的悬崖边,文圣那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万里空间,落在了大昭京都护国公府的方向。
在那里,两道新生的璀璨气运,正在冉冉升起,而另外两道曾经照耀了一个时代的夺目气运,则彻底归于寂灭。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久久没有言语,脸上无悲无喜。
“曾经最惊艳的两个人,最有机会继承你我之位的两个人,彻底落幕了!”
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惋惜。
是武圣。
文圣收回目光,同样是叹了一口气,气息悠长,仿佛将胸中的一丝怅然尽数吐出。
“商鸿那孩子,无论是天赋还是心境,乃至于做学问的耐心,都远比曾经的我要好上太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可惜的是,他当年心中装着天下万民,执意要下山平息那连绵的战火,没有随我这半个师父上山清修。
不然我这文圣之位,怕是早就坐不住,得让与他了。”
武圣的意念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至今未平的不甘。
“谁不呢?
刘业那小子,那性子是真的倔,比我倒悬山最硬的石头还要倔!”
“当年我为了逼他进入倒悬山,好生打磨他那身天下无双的武道胚子,甚至不惜亲自出手,封住了他一身的根骨。”
武圣的意念中,仿佛闪过一幅画面。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家伙,当即就是自碎根骨,对着我哈哈大笑,说他的武道,他自己做主!
然后扭头就走,从头开始,重新修炼。唉~”
一声长叹,充满了无尽的惋惜。
“若是他当年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安心在倒悬山修炼,到此时,这天下还有谁是他的一合之敌?
怕是连你我,都得退避三舍。”
文圣听着老友的抱怨,却摇了摇头。
他缓缓转身,一袭白衣在山风中飘荡,向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
“若是他们当年,真的听了你我的话,安安分分上了山,或许他们的心境就此不会完整。
失了那份锐气与担当,可能也就没有后来那番开创一个皇朝的惊天动地之举了。
他们的道,在山下,在人间。
时也命也!”
武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文圣的话。
良久,他那霸道的意念才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多了一份凝重。
“心境这种东西,真是修道者的梦魇啊。
你我或许已经无碍,但我们的小师弟……他的心境,你我做师兄的,必须守好!
绝不能让他重蹈某些人的覆辙!”
武圣的声音落下,带着一丝凛冽的杀伐之意。
之后,交谈就此结束,云海之巅重归寂静。
藏兵谷。
天机阁最顶层。
这里是世间最神秘的地方之一,连藏兵谷的弟子都不得擅入。
昏暗的阁楼中,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中央的阵法上,几颗如同星辰般的推演之石,正散发着淡淡的辉光,光芒明灭不定,将一个盘膝而坐的枯槁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突然,其中一颗推演之石上的辉光猛地一闪,随后彻底黯淡下去。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片刻后,阵法上所有的推演之石,所有辉光尽数消散,变成了一块块平平无奇的灰色石头,甚至表面还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呼……”
盘膝坐在中间的天机阁主,那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颤,随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布满了疲惫和血丝。
“终于遮住了。”
刘誉、商寻被更换顶级根骨,这是逆天改命。
刘业、商鸿这两位百年前的至强者现身,更是搅动风云。
这些都是足以扰动整个天下天机的大事件。
按道理,就在刚才,天下所有的陆地神仙境强者,都应该能感受到京都方向那剧烈的气运波动。
但此时,这位天机阁主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将这滔天的波澜抚平,将所有的异象都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下。
整个天下异常的平静,除了身处局中的他与萧临天外,没有任何陆地神仙察觉到丝毫不对劲。
他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一颗已经冰冷裂开的推演之石,眼中闪过一丝肉痛。
“萧临天,那日在护国公府,老夫答应你的,可全部都做到了。”老翁对着空无一人的阁楼自言自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你答应我的,也必须应验。
我天机阁的未来,可就压在你这一诺上了。”
没过多久,老翁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轻笑。
“哼!”
他哼了一声,像个赌气的孩子。
“要不是看在那两缘分钱,以及我的好徒儿的份上,我才不干这种扰乱天机,要被天打雷劈的事呢。
这几颗传世的宝贝,怕是要温养上百年才能恢复元气了,亏大了,亏大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颗黯淡的石头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盘膝坐好,佝偻的背脊却挺直了些许,目光仿佛穿透了阁楼的黑暗,望向了遥远的未来。
“只求百年以后,我天机阁,还可以屹立在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