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燕王殿下的车驾到了。”随着一名下人的禀报。
燕王府的车驾出现在了街口。
苏定军顿时带着全府上下所有家眷下人,恭敬的向前几步,望着车架,遥遥躬身一礼:
“臣苏家次子,苏定军,恭迎燕王、王妃殿下!”
马车停下。
刘誉率先走下马车。
随行的上百名侍卫,立刻散在周围警戒。
他们步伐整齐,眼神锐利,将周围的街口瞬间清空,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刘誉扫视一眼,确认周围安全。
“免礼吧!”刘誉看向行礼的众人。
他明白,苏定军此举是为了彰显对王室的尊重,但今日此行,他想让苏晏感受到的是家的温暖,而非冰冷的规矩。
紧接着,他伸手将苏晏从车上扶了下来。
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到她。
苏晏的眼眸扫过苏府的门楣,那朱红的漆面,斑驳的铜环,一切都熟悉得刻入骨髓。
她唇角微扬,顿时一脸的怀念。
虽然她出嫁没有多久,但离开这个承载了她全部童年记忆的地方,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思念。
这里有她第一次偷吃桂花糕的厨房,有她与弟弟捉迷藏的后院,有父亲教她读书写字的偏厅。
无论离开了多久,这个地方,她依旧心向往之!
她想,此番回来,定能找回那份久违的轻松与自在。
“晏儿,再次回家的感觉,如何?”
刘誉握着她的手,轻声问道,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柔情。
“很好!”苏晏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她正想告诉刘誉,她有多么想念这里的一切。
“王爷、王妃殿下,进府中来吧。”苏定军在一旁,适时开口说道。
他姿态恭敬,声音洪亮,完全是一副臣子面见君上的模样。
苏定军的一句“王妃殿下”,让原本还很有兴致的苏晏,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微微一愣。
她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生份,或者说是阶级感。
她最熟悉的称呼明明是“大姐”,或者“姐姐”,那是亲情的纽带。
可是这一句“王妃殿下”,让她感觉自己是回到了苏府,却又不是回到了那个充满童年欢声笑语的家。
她的心头,忽然涌上一丝失落。
刘誉看出了怀中人儿的反常,他感觉到苏晏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正是苏晏此刻情绪的真实写照。
他笑着看向苏定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
“这里,没有燕王妃,也没有燕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却又带着命令的意味:
“你平时怎么称呼你姐,你就怎么称呼。
本王也是,你直接叫姐夫就行。”
他想,今日是晏儿省亲,他绝不允许任何规矩,任何称谓,阻碍她感受家的温暖。
此时的苏定军确是一脸的认真,他微微躬身,恭敬地回应道:
“王爷,礼不可废。”
他心里盘算着,此番大姐回门,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讲规矩,日后恐引人非议。
他要为苏家,为大姐,也为自己,维护这份体面。
刘誉闻言,走到苏定军身前,直接拍了一下苏定军的脑袋。
这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与训斥。
“还整上文邹邹的东西了?
当年提着长枪堵在我府门前的那股子劲了?”刘誉语气中带着笑意,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
“就叫大姐和姐夫,这是本王的命令。”
他知道苏定军的顾虑,所以直接把命令亮了出来,断了苏定军所有后顾之忧。
“是!姐夫!”听到刘誉说了“命令”二字,苏定军这次改口。
他心里松了口气,有了燕王这道命令,日后即便有人拿他对燕王无规矩之事来弹劾他,他也有了充足的理由辩驳。
如今的苏定军真的是成长了,作什么事情都会算计了,有了刘誉命令二字,就算日后有人拿他对燕王无规矩之事来弹劾他,他也有理由辩驳。
可以说,苏定军也遗传了苏老相爷的老谋深算。
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在看似无礼的举动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同时又不失对王爷的尊敬。
苏晏自然能看出自己弟弟的算计,这顿时让她对这个家的陌生感,又进一步增加。
她心想,弟弟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哭闹的小孩了,他变得成熟,变得复杂,变得……不再那么纯粹。
再加上怀孕时的多愁善感,使得她原本的愉悦,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和无法言说的怅然。
但苏晏表面上还是装出了一副笑容,她不想让刘誉为她担心,也不想让苏定军察觉到她的失落。
“好久没回来了,都有些想念了。”
她轻声说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喜悦。
随后,刘誉苏晏两人,在苏定军的引领下,走进了苏府。
一路上苏晏看着沿途熟悉的一切,那假山、池塘、游廊、花木,似乎都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叠。
眼前浮现出了小时候的种种,她仿佛看到年幼的自己,穿着小小的裙子,在花丛中追逐蝴蝶,在假山后躲藏。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当年的孩子,她的腹中孕育着新的生命。
她马上就要有了自己的小孩,她将成为一个母亲。
这让她感到一丝奇妙的责任感,也让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可这份期待,却又被眼前的“陌生”蒙上了一层薄雾。
不多时,苏老相爷在下朝以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原本还想去中书省处理几份紧急的公文,毕竟国事繁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但永兴帝和太子刘标却直接把他给“赶”了回来。
永兴帝笑着说:
“今日你女儿回门,怎能不见?
国事再大,也大不过家事,何况是燕王妃省亲,你这老头子,快去陪你女儿吧!”
苏安石心里明白,这是皇恩浩荡。
他不敢怠慢,便匆匆赶回府中。
苏晏看到自己父亲,眼中顿时亮起光芒。
她当即起身,准备行礼,然后叫上一声“爹爹”,那一声饱含思念的称呼,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苏安石快她一步。
他见到刘誉和苏晏,脸上原本的慈爱瞬间被恭敬取代。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洪亮:
“臣,苏安石,参见燕王、燕王妃!”
这一刻,苏晏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着父亲那深深弯下的脊背,看着他脸上那官方的恭敬,那一声“燕王妃”像是冰冷的利刃,刺破了她心中最后一点家的温暖。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原来,她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