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标含笑的目光在刘纲和刘誉身上流转,他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分别落在两人的肩头。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这么拘谨。”
“我是你们大哥,护着你们,本就是天经地义。”
“还是大哥好啊。”
刘誉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语里满是松弛下来的真诚。
话音刚落,一旁龙椅上的永兴帝眉头蓦地一皱,眼神斜了过来。
“怎么?你爹我就不好了?”
“朕看,不若还是让廷卫进来,先赏你三十大板,你这记性才能好一些。”
空气瞬间又有了凝滞的趋势。
刘纲此刻的脑子转得飞快,他抢在刘誉开口前一步上前,躬身一礼,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诚挚。
“父皇和大哥都好,全天下没有比我们兄弟更好命的人了。”
“能做父皇的儿子,是儿臣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能做大哥的弟弟,更是这福气上的锦绣添花!”
刘誉看着自己二哥那副谄媚又真诚的模样,眼睛都瞪圆了。
他白了刘纲一眼,压低声音。
“我去,二哥你真狗啊!”
“哈哈哈哈……”
永兴帝再也绷不住,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笑声在御书房的梁柱间回荡,充满了为人父的快慰。
“好了好了,朕不逗你们哥俩了。”
他摆了摆手,笑意却未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不过有一说一,你们兄弟二人,这次可真是给咱们大昭皇室,给朕,结结实实地长了一回脸!”
永兴帝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欣慰。
“皇子亲王,不畏生死,冲锋在前!”
“如今我大昭的民心,我大昭的军队士气,都因此空前高涨!
这是多少金银都换不来的基业!”
“明日早朝,你们二人都要参加,届时,朕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你们进行封赏!”
直到此刻,那块一直悬在刘誉和刘纲心头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彻底放松。
“谢父皇!”
“父皇,时辰不早了,御膳房那边估计午膳都已经备妥了。”
刘标适时地开口提醒,将这股激昂的气氛,巧妙地引向了温馨的家宴。
永兴帝闻言,龙颜大悦,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好,既然午膳都备好了,那就去吃!”
他目光扫过三个英挺的儿子,豪气顿生。
“今天,你们兄弟三人,可都得好好陪着朕喝上几杯!”
“行啊。”
刘誉立刻凑了过去,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父皇,您可别到时候被我们兄弟三个给喝趴下了。”
“哼?!”
永兴帝闻言,鼻子里发出一声傲娇的轻哼,抬脚就冲着刘誉的屁股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就你们兄弟三个毛头小子?”
“还想喝趴下朕,回去再练十年!”
“走,吃饭去!”
永兴帝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精神焕发。
刘标和刘纲跟在后面,看着刘誉吃瘪的模样,都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
事实证明,牛皮不能吹得太早。
尤其是在自己三个正值壮年,且酒量一个比一个好的儿子面前。
一顿饭下来,觥筹交错,父子情谊在酒液中升温。
最终的结果,是永兴帝真的喝趴了。
他醉眼惺忪,满脸通红,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再来”,最后还是被刘标、刘誉、刘纲三人合力给扶回了寝殿安歇。
从寝殿出来,午后的风带着初春独有的淡淡凉意,吹在脸上,驱散了些许酒气。
兄弟三人都喝了不少,脚步微醺。
刘纲拱了拱手,直接告辞回府。
刘誉正准备动身,却被刘标拉住了。
“小九,陪大哥走走。”
刘誉看向刘标,只见他大哥的眼神清明,丝毫不见醉意。
他点了点头,跟上了刘标的脚步。
兄弟二人并肩漫步在空旷的御花园中,四周花圃里的嫩芽刚刚冒头,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
刘标的脚步不快,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兄长独有的嘱托。
“有时间,就带着苏丫头去看看母后。”
“你们离京这段时日,母后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挂念你们小两口。”
刘誉心中一暖,欣然应允。
“放心吧大哥,明日我就带晏儿进宫给母后请安。”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了几分。
“不过,大哥,我现在确实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刘标听着刘誉话语里的一丝严肃,来了兴趣。
他脚步一转,领着刘誉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座小亭子,亭中的石凳冰凉。
“什么事情?坐下说。”
刘誉整理了一下被酒意搅得有些纷乱的思绪,开口说道。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想法,一个意见。”
“大哥,经过我就藩燕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地方上的腐败问题屡禁不止,甚至盘根错节,很大程度上,和咱们大昭的地方组织架构有直接关系。”
刘标的目光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示意他继续。
“简单来说,地方上目前是军政分离。
布政使司管民政,指挥使司管军务,两者互不统属,但也无人能有效监督。
这便给了他们相互勾结,一手遮天的机会。”
“所以,我准备在我的封地燕云十六州,新成立一个机构。”
刘誉的眼神透着光。
“这个机构,我称之为‘监察使司’,与布政使司、指挥使司同级,互不隶属,直接对我负责。”
“其唯一的职能,就是主管一地所有官员的监察、考核、弹劾之权!”
他接着又将王钧泽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若非地方监察缺失,一位本该连中三元、名动天下的国之栋梁,险些就埋没于尘埃。
倘若大昭各地都有这样的疏漏,那这些年,又错失了多少个王钧泽?
刘标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等到刘誉说完,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中满是赞叹与深思。
“小九,你这个想法……提的太好了!”
“三权分立,互相制衡……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站起身,在亭中踱了两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样吧小九,你回去赶紧写个折子,将监察使司的构想、职能、编制详细阐述清楚,明日早朝,直接呈给父皇!”
刘誉一听到“写折子”三个字,刚刚还神采飞扬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张标准的苦瓜脸。
那密密麻麻的格式,引经据典的行文,想想都头大。
刘标看着自己弟弟这副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
“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是能偷懒就偷懒。”
他重新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宠溺。
“折子我来替你写,你今晚回去好好歇着,养足精神。
明日早朝,只需要将你今日对我说的话,再原原本本地向父皇以及百官详细说一遍就行。”
刘誉脸上的苦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无比。
“果然,还是大哥疼小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