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誉的目光灼灼,仿佛已经将燕云布政使的官印亲手拍在了诸葛亮的掌心。
那股近乎霸道的信任,让诸葛亮羽扇的轻摇都停顿了一瞬。
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案前跳动的烛火,也倒映着刘誉那张年轻却充满决断的脸。
良久,他微微躬身,这一次不再是客套的推辞,而是郑重的承诺。
“承蒙王爷如此厚重,亮定当尽力而为。”
没有激昂的豪言壮语,只有一句平淡却重如泰山的承诺。
“哈哈哈哈…好!”
刘誉闻言,胸中郁结的烦闷一扫而空,畅快的大笑声在大堂内回荡。
他一把拉住诸葛亮的手臂,将他引到那堆积如山的文书前。
“来,孔明先生,本王亲自给你说一下目前燕云所有的近况。”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大堂之内,只剩下刘誉低沉而清晰的讲述声,以及诸葛亮羽扇偶尔轻点桌面发出的微响。
刘誉将整个燕云的权力架构,从府到县,从民生到军屯,掰开揉碎了讲给诸葛亮听。
他提到了被清洗的官员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提到了与周边势力的微妙关系。
当说到民生之本时,刘誉的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小心翼翼地倒出几粒金黄饱满的玉米种子,和一块表皮紫红的红薯。
“孔明先生请看此物。”
诸葛亮的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此物名为玉米,耐旱耐贫瘠,亩产可达千斤。
此物名为红薯,同样易活,产量更是惊人。
而且这两个品种都耐寒。
本王偶得于一海外奇人,尚未大规模推广。”
刘誉用了一个最不容易被拆穿的理由搪塞过去,他没有提系统,但话语中的自信却无比真实。
诸葛亮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拿起一粒玉米,在指尖细细摩挲,又看了看那块红薯,脑中已经开始飞速推演。
若真如王爷所言,这两样东西,足以改变整个北地的粮食格局,甚至能成为燕云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政务,而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
刘誉接着将燕王府现有的班底,都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这是君主对臣子最极致的信任。
当烛火燃尽了第三根,刘誉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他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孔明先生,眼下有两件迫在眉睫的大事,需要你来主持。”
刘誉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玉米和红薯的试种植。
此事关乎燕云未来,必须挑选最可靠的田亩和人手,以最快速度验证其产量,并为明年大规模推广做准备。”
“其二,燕云十六州官吏的考察与调整。
前番清洗,空出了太多位置,如今在任者多是临时提拔,鱼龙混杂。
本王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一套行之有效的考核标准,该留的留,该换的换,务必让整个燕云的政务,重新顺畅运转起来。”
诸葛亮站起身,对着刘誉郑重一揖。
“是!”
没有丝毫犹豫,他已然进入了燕云布政使的角色。
刘誉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本王这边要安排的,暂时就这些。
孔明先生,你可有什么需补补充的?”
诸葛亮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手持羽扇,在大堂中缓缓踱步,清亮的目光扫过那些代表着十六州民生的卷宗。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刘誉。
“王爷,目前朝廷任命的地方大员,主要是布政使和指挥使。
一个总揽政务,一个执掌兵权。”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样分权而治,看似周全,但王爷可曾想过,这其中存在一个巨大的疏漏?”
这个问题,直指大燕王朝沿袭百年的地方制度核心。
刘誉的眼神一凝,几乎是瞬间,一个念头便从脑海中电射而出。
“少了监察一职,对吧?”
他脱口而出。
诸葛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赞许的微笑,那是一种智者间心有灵犀的默契。
“不愧是王爷。”
他轻轻颔首。
“没错,正是少了一柄高悬于官员头顶的利剑,少了一双时刻监察地方的眼睛。
这才使得贪腐如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屡禁不止。
杀再多的人,也无法从根源上杜绝。”
这个问题,刘誉其实早有思考。
王钧泽的遭遇,便是这监察缺失最有力的证明。
若有一方独立的监察机构,能够直达天庭,又何至于让一个双元郎,落连进京赶考的机会都没有。
“本王有封地官员的任免之权,但新设官职,名义上仍需上报朝廷。”
刘誉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后天本王要回京一趟,届时会亲自向我大哥和父皇奏请此事。”
他的语气中透着强大的自信。
“此事应无大碍。
我们可以先行筹备,将架子搭起来,待朝廷的批文一到,便可立刻任命,正式运转。”
刘誉说着,目光转向诸葛亮,带着询问的意味。
“孔明,依你之见,这个监察机构,该叫什么名字?
其最高长官,又该授予何等官职?”
诸葛亮羽扇轻摇,略作思索,便已有了答案。
“名号不必过于繁复,通俗易懂,彰显其能即可。”
“机构,便叫做监察使司。
其最高长官,便称之为监察使。”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其级别,当与布政使、指挥使同级,互不统属,直接对王爷您负责。”
“三者并立,共称地方三使。”
“可以!”
刘誉一掌拍在案上,当即拍板。
这个构想,简洁,有力,直指核心。
政务、军事、监察,三权分立,互相制衡,一个稳固的地方统治铁三角已然成型。
之后的时间,两人又围绕着监察使司的具体职能、人员选拔,乃至一些关键位置的人选,进行了更为深入的探讨。
当刘誉终于走出府衙大堂时,夜色已经深沉如墨,唯有漫天繁星,在清冷的天穹上闪烁。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胸中激荡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有诸葛孔明在,何愁燕云不兴!
他迈开步子,向着后院自己的居所走去。
然而,刚走到庭院的月亮门下,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后颈,浑身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阴冷,粘稠,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黑暗的某个角落,死死地盯着自己。
刘誉体内的真气瞬间被调动起来,周身的感知被放大到极致。
他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猛地转向左侧那片最幽暗的假山阴影。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