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杀!
喊杀声震彻云霄,早已撕裂了天际的流云。
断裂的兵刃与破碎的甲胄铺满了大地,鲜血将黑土浸染成暗红色的泥沼,每踏出一步,都带起粘稠的血浆。
战斗已经进入了最原始、最野蛮的阶段。
理智被嗜血的本能取代,每一名士卒的脸上都溅满了不知是敌人还是同胞的血,眼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
“王爷,顶不住了!
我们的阵型被彻底冲散,弟兄们被分割包围了!”
姜兴汉浑身浴血,率领着仅剩的亲卫骑兵凿穿了一小股敌军,冲到刘誉面前。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息,甲胄上布满刀痕,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血,可他浑然不觉。
轰——
刘誉手中长枪化作一道漆黑的怒龙,狂暴的真气随着枪身横扫而出,在他面前炸开。
正面冲来的数名北戎重甲兵胸骨瞬间塌陷,口喷血雾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的一片同袍。
他收枪,枪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锋刃滑落。
刘誉抬起戴着甲胄的手,抹去嘴角渗出的一缕血迹。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入眼皆是混战的袍泽与疯狂的敌人。
燕军的建制,正在被北戎铁骑的洪流一点点撕碎、吞噬。
“升起本王战旗!”
刘誉的声音不大,清晰地传入姜兴汉的耳中。
姜兴汉身躯一震,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瞪大,脸上浮现出剧烈的挣扎与迟疑。
“王爷!”
他失声喊道。
“一旦升起王旗,您这里就会成为整个战场所有北戎人的目标!
这无异于自陷死地!”
刘誉的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意。
他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姜兴汉。
“兴汉,你告诉我,若是我们的军队无法集结,任由他们各自为战,被不断包围、蚕食、屠戮,那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姜兴汉的心头。
作为一名统兵多年的大将军,答案早已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但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誉没有等他回答,已经替他说了出来。
“意味着,我们将会很快全军覆没。”
说完,刘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正逐渐攀向中天。
“现在还没有到晌午。”
“我们必须坚持到天黑,坚持到卫青的大军抵达。
唯一的生机,就是兵合一处,结成战阵,用我们的血肉,铸成一道无法被冲垮的堤坝!”
话音至此,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一股属于燕王的威严与霸道轰然散开。
“所以!”
“升起本王之战旗,指引燕云之将士,向我集结!”
最后一句,已是雷霆般的命令!
姜兴汉眼眶瞬间赤红,胸中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
“是!”
不再有任何迟疑,他转身对着身后仅剩的上千名亲卫骑兵下达了死命令。
“升起燕王战旗!”
“所有人,原地列阵,死守王旗!
等待我燕云大军集结!”
“是!”
上千名燕军骑兵齐声怒吼,竟暂时压下了战场的喧嚣。
下一刻。
一面巨大的,以玄黑为底,金线绣着一个狂草“燕”字的王旗,在一片刀光剑影的混乱之中,被猛然竖起,刺破了弥漫的血雾与烟尘。
那面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它突兀地出现在战场中央,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名正在被三名北戎兵围攻、即将力竭的燕军刀盾手,在刀锋及颈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了那面熟悉的旗帜。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狂吼一声,盾牌猛然撞开一人,手中短刀捅进了另一人的腹部。
一名迷失在敌阵中的燕军校尉,看到王旗升起,眼中爆发出光芒,他振臂高呼,带着身边残存的数十名弟兄,调转方向,向着王旗发起了决死冲锋。
整个战场,所有被冲散、被包围、陷入绝望的燕军将士,在看到那面旗帜的瞬间,都找到了方向。
那是他们的王!
是燕云十六州的天!
只要王旗不倒,他们就还没输!
就在这时,刘誉运转丹田内雄浑的真气,声音裹挟着无匹的气劲,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燕云的将士们!”
“向本王之战旗冲锋!”
……
战场后方的高坡上,北戎主帅呼延寿将王旗升起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露出了野兽般的残忍笑容。
“愚蠢的猎物,终于肯亮出自己的位置了。”
“传令下去!”
“凡是砍倒那面‘燕’字战旗之人,本王亲自授予他夺旗之功!”
“封侯!”
“拜将!”
“是!”
传令兵兴奋地领命而去。
封侯拜将!
这是草原上任何一个男儿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随着呼延寿的命令传遍全军,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发生了剧变。
“杀!!”
无数北戎骑兵的双眼变得赤红。
他们放弃了眼前即将被啃食殆尽的燕军散兵,调转马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那面高高飘扬的王旗冲去。
一时间,不仅是燕军在向战旗靠拢。
北戎人,更是如同疯了一般,向着战旗的位置发起了潮水般的总攻。
姜兴汉早已率领亲卫骑兵在刘誉周围结成了最密集的圆形防御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山,死死护住中心的刘誉与王旗。
碰撞,在顷刻间发生。
数以万计的铁骑洪流,狠狠撞上了这处小小的“礁石”。
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悲鸣声、骨骼碎裂声……交织成了一曲更加狂乱、更加血腥的死亡乐章。
战场,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惨烈。
但这一切,都在刘誉的算计之中。
他真正的目的,并不仅仅是聚拢兵力。
因为红衣大炮的开花炮弹,经过之前的数轮齐射,已经所剩无几。
现在,最多还能再坚持三轮。
他要将这最后的三轮齐射,发挥出毁天灭地般的价值!
而现在,北戎最精锐的铁骑,正被他亲手竖起的王旗,不断吸引、压缩、聚集到他周围这片狭小的区域内。
刘誉的目光穿透层层人潮,变得冰冷而锐利。
下一瞬,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只见他一把从旗手手中夺过那杆沉重的燕王战旗,单手持旗,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长嘶一声,竟不是原地固守,而是带着刘誉,主动向着前方密度最高的北戎大军冲了过去。
他,亲自为饵!
一名北戎千夫长看到了这一幕,兴奋得满脸涨红,挥舞着弯刀咆哮。
“燕王刘誉就在那里!还有战旗!”
“儿郎们,随我冲!封侯拜将,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