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寿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
他的长子呼延雄正在节节败退。
那一抹身影,正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了呼延雄的咽喉。
呼延寿的掌心渗出冷汗,粗糙的手指死死扣住缰绳。
他不能失去这个儿子。
呼延威已经死在了,如果长子再出意外,南都王府的传承将彻底断绝。
“传令!全军进攻!”
呼延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身侧的传令官愣了一瞬。
前方的先锋军尚未完全铺开,此时大规模冲锋,极易造成踩踏。
“没听见本王的话吗?”
呼延寿猛地转头,眼眶中布满血丝,狰狞的表情让传令官心底发寒。
“大军进攻!
救回世子!”
咚!咚!咚!
北戎军阵中,数十面牛皮大鼓同时擂响。
沉闷的鼓点压过了战场的嘶杀声。
原本处于待命状态的近三十万北戎铁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地平线上汹涌而出。
马蹄践踏大地,震颤感顺着泥土传到了上庸城的城墙。
刘誉听到了那如雷的蹄声。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远处翻卷的烟尘。
那是北戎大军压上的信号。
时间不够了。
必须在对方援军赶到之前,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流光!”
刘誉口中轻吐两个字。
他体内的文宫剧烈震动,浩瀚的文气如决堤之水,顺着指尖宣泄而出。
虚空中,无数道细密如丝的白色光芒凭空浮现。
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封锁了呼延雄周围所有的腾挪空间。
呼延雄正欲施展身法向后遁逃,却撞在了一道柔韧而坚固的屏障上。
文气流光并未直接攻击他的肉身,而是像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滚开!”
呼延雄怒吼一声。
他能感觉到死神的呼吸已经贴在了后颈。
求生的本能让他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力。
“开山式!”
呼延雄双手紧握弯刀,全身真气灌注于双臂。
一道足有数丈长的赤色刀罡冲天而起。
这是他身为七境武夫的拼死一击。
刀罡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正面撞向了刘誉。
刘誉不闪不避。
他右掌抬起,金色的真气与白色的文气在掌心融合。
“亢龙有悔!”
两条气龙咆哮而出,与赤色刀罡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爆炸在两人之间产生。
狂暴的真气余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出。
周围数十名试图靠近的北戎士卒,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这股力量震碎了五脏六腑,身体如破麻袋般飞了出去。
烟尘弥漫中,呼延雄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向后暴退。
他看到了远方冲来的黑色骑兵。
援军到了。
“哈哈哈……”
呼延雄一边咳血,一边发出癫狂的笑声。
他的脸部肌肉因为恐惧和兴奋而扭曲。
“刘誉,你杀不了我!”
“我父王的大军已至,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等到铁骑踏平上庸,本世子要亲手剥了你的皮!”
呼延雄一边叫嚣,一边疯狂后退。
他已经退到了北戎先锋军的保护圈内。
刘誉神色平静,眼神中透着一种俯瞰蝼蚁的冷漠。
他再次抬手。
“飞龙在天!”
金色的龙形气劲冲上云霄。
呼延雄冷哼一声,再次挥刀斩出一道残存的刀罡。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攻击已经无法对他造成致命威胁。
然而。
就在刀罡与气龙碰撞的瞬间,刘誉的身影消失了。
呼延雄的瞳孔骤然收缩。
视线中只剩下一片残影。
下一刻。
噗——
一种冰冷而锐利的触感,从他的后背透入。
呼延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感觉到胸腔内传来一阵剧烈的空洞感。
鲜血顺着喉咙涌了上来,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缓缓低下头。
只见心口处探出了一截笔尖。
那是一支通体晶莹的毛笔,笔尖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文气。
鲜血正顺着笔杆滴落。
那是他的心头血。
“为什么……”
呼延雄的声音细若蚊蚋。
他无法理解。
身为七境武夫,他的护体真气即便再虚弱,也绝非能够轻易洞穿。
“这就是文气的……霸道之处吗?”
“我的护体真气……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刘誉站在他身后,手腕猛然一抖。
毛笔被抽出。
刘誉凌空一甩,笔尖上的血迹在草地上画出一道殷红的弧线。
“本王陪你缠斗上百回合,为的就是耗尽你的真气。”
“真气枯竭,你的护体罡气自然脆弱如纸。”
“杀你,一支笔足矣。”
呼延雄的身体僵住了。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这位南都王府的长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如同一截枯木,重重地栽倒在泥泞中。
“雄儿!”
远处,呼延寿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倒下,看着刘誉那从容收笔的动作。
这种打击让他几乎失去理智。
“好!”
上庸城帅台上,姜兴汉猛地一挥拳头。
他那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狂喜。
作为统帅,他敏锐地察觉到,北戎军的后续部队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鸣金收兵!”
姜兴汉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当当当——
清脆的铜锣声响彻全场。
刘誉没有任何犹豫。
在呼延雄倒地的瞬间,他已经展开身法,向着上庸城的方向疾驰。
他很清楚,现在的呼延寿就是一头疯了的野兽。
魏忠贤手中的软剑化作一道流光,斩断了最后几名拦路者的咽喉。
杨兴和陆崇威也各自震退了自己的对手。
“撤!”
三人呈品字形护在刘誉后方,紧随其后向城门退去。
后方的北戎大军已经冲到了百步之内。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上庸城墙上,大昭的弓弩手也开始了疯狂的反击。
箭簇在空中碰撞,发出密集的叮当声。
呼延寿冲到了呼延雄的尸体旁。
他踉跄着跳下战马,扑在长子的尸体上。
那具身体已经冷了。
“刘誉……”
呼延寿缓缓站起身。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猩红。
那是极致的仇恨引发的疯狂。
他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指向那座坚固的上庸城。
“四十万儿郎听令!”
呼延寿的声音在真气的加持下,传遍了整片雪原。
“十万为一组,轮番进攻!”
“不计伤亡,不计代价!”
“三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上庸城破!”
“待到拿下燕云,全军赏赐三日军假,城中一切,皆归尔等所有!”
北戎士卒们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他们知道“三日军假”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抢掠、无止境的屠杀。
这种疯狂的赏赐,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变成地狱里的恶鬼。
城门在刘誉身后轰然关闭。
沉重的门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刘誉翻身下马,战袍上沾满了呼延雄的鲜血。
城门洞内,两侧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将领。
他们的目光中,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在这个崇尚强者的时代,刘誉用呼延雄的命,为自己换来了绝对的威信。
姜兴汉快步走下帅台。
他看着刘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带头单膝跪地。
紧接着,两旁的将领们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盔甲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城门洞内回荡。
“吾等恭贺王爷,斩杀呼延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