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誉那句淡漠却又蕴含着无尽杀伐的话语,激起千层寒浪。
大堂门口,刚刚还残存着一丝虚伪笑意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温度。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淬了寒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入在场所有官员的心脏。
尤其是那些心中有鬼之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中的惊恐与骇然再也无法掩饰。
刘誉却不再多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从为首的严士番脸上,缓缓扫过身后每一位官员的面孔。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刀锋更能剖开人心。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大堂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和众人愈发沉重、粗粝的呼吸声。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即将到达顶点,甚至有人双腿发软,快要支撑不住时,刘誉脸上那冷峻的线条忽然柔和了下来。
一抹笑意,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嘴角。
“诸位同僚,就不要紧绷着了,落座吧。”
说完,刘誉背着手,率先迈步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堂。
这一下变脸,比翻书还快,却更让一众官员心惊肉跳。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恐惧。
一些胆子小的,此刻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内里的官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说不出的难受。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边最大的倚仗,堂堂燕云布政使严士番严大人。
为何一上来就要和这位年轻的王爷针锋相对,言语间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更让他们绝望的是,这位年轻王爷的回应。
那不是强硬,那是绝对的强硬。
“十万亡魂啊!
今晚,本王便会让那些凶手后悔活着!”
这句话,此刻还在他们耳边回荡。
这哪里是赴宴,这分明是来赴死!
当然,他们并不知道,刘誉的底气,不仅仅是手握二十万边军。
此刻的整个燕云十六州,早已调集的近六十万百战精锐。
在这片土地上,他刘誉,就是天,就是法!
终于,有几名官员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们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趁着众人迟疑的间隙,悄然后退,身体缩进阴影里,想要从侧门溜走。
然而,他们刚一转身,脚步便僵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大堂的各个出入口,都多了几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身影。
那些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滋生出的鬼魅,静静地伫立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锦衣卫!
那几名想要逃走的官员,脸色瞬间化为死灰。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这是一场真正的鸿门宴。
刘誉径直走到主位上,宽大的紫金王袍下摆一甩,安然坐下。
魏忠贤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一左一右,恭敬地侍立在他身后。
严士番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也在左下首的位置落了座。
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刘誉,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标志性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了几分试探与锋芒。
“哈哈哈…..不愧是当今最受圣上宠爱的亲王殿下,这排场,当真是让下官大开眼界。”
他的声音在大堂中回响,刻意拔高了几分。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的大员,手握监察百官之权,在王爷面前,竟然只能屈身站在一旁。”
这番话,诛心至极。
他不仅是在嘲讽魏忠贤,更是在暗指刘誉逾制,将朝廷命官当作私人家奴。
随着严士番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魏忠贤的身上。
还不等刘誉开口,魏忠贤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严大人,您多虑了。”
“咱家首先是燕王府的家臣,其次,才是锦衣卫指挥使。”
轰!
魏忠贤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官员的脑海中炸响。
在场的官员皆是官场老油条,如何听不出这话里蕴含的惊天信息。
一个堂堂正三品的大吏,锦衣卫的最高长官,监察百官,先斩后奏,这是何等滔天的权势?
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无数人争相巴结、仰其鼻息的存在。
论品级,他与燕云布政使严士番平级。
论实权,他魏忠贤甚至还要在严士番之上!
可就是这样的人物,竟然公开宣称,自己首先是燕王府的家臣!
家臣是什么?
是奴才!
这已经不是忠诚那么简单了,这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荣辱前程,完完全全地捆绑在了刘誉一个人的身上。
众人心中翻江倒海,再看向主位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王爷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与不可思议的复杂情绪。
这位燕王殿下,到底有着怎样的人格魅力,或者说,是怎样恐怖的手段,才能让魏忠贤这等人物心甘情愿地自居为奴?
“魏大人当真是忠义啊。”
严士番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凝重之色一闪而过。
他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刘誉身上,话锋一转。
“王爷,不知道您在京城,可曾听过一个词?”
刘誉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严大人在官场沉浮多年,本王资历尚浅,许多事情都还懵懂,还请严大人明示。”
“哈哈哈哈…..”
严士番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某种快意。
“这个词,便是‘结党营私’…..哈哈哈…..”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上百名官员,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火药味,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谁都听得出来,严士番这是在图穷匕见,直接撕破了脸皮,指着刘誉的鼻子骂他拉帮结派,培植自己的势力。
“哈哈哈….”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刘誉也笑了起来,笑声比严士番的更加爽朗,更加肆无忌惮。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直刺严士番。
“不愧是严大人,见解独到。”
“想必‘结党营私’这四个字,严大人应该比本王,更有见解吧?”
一句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严士番的脸上。
刘誉缓缓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大堂中回荡。
“来,时候不早了,上菜…..”
与此同时,在另一侧的燕州府衙处,也就是刘誉目前的暂居之所。
十几道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高大的墙根处。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冰冷的杀机,开始在夜色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