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网 > 都市小说 > 我以家主之名隐于校园 > 第442章 现场辨谱
叶挽秋退到选手等候区,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微微发软的双腿。掌心一片湿冷,方才惊心动魄的交锋余波仍在体内震荡,混合着对深夜未知的恐惧,让她的胃部一阵阵抽紧。她垂下眼,避开其他选手投来的复杂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审视。林见深方才的起身维护,暂时解了她的围,但也将她,或者说,将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更清晰地暴露在了众人面前。这未必是好事。
评委席上,比赛继续。下一位选手登台演奏,但许多人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版本风波”上。陈评委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目光阴沉地盯着面前的评分表,手中的笔半晌没有落下。他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林见深的介入和叶挽秋的解释,虽然看似合理,但并未完全打消他心中的疑虑,或者说,挫败感。他需要一个更确凿的方式,来验证这个年轻女孩的真实功底,来证明她是否真的配得上那些赞誉,还是仅仅依靠“特殊关照”和“投机取巧”。
时间在或流畅或紧张的琴声中流逝。终于,所有十二位选手的演奏和基础点评全部结束。按照流程,接下来是评委闭门合议,最终确定奖项归属的时刻。观众席开始出现轻微的骚动,选手等候区更是气氛凝滞,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决定命运的时刻。
评委**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布暂时休会,评委合议。
就在这时,陈评委再次拿起了话筒。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尖刻,反而带上了一种近乎程式化的、平静的语调,但熟悉他风格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更麻烦的东西。
“**,各位同仁,”陈评委的目光扫过评委席,最后落在**身上,“在最终合议打分之前,我有个提议。鉴于本届选手整体水平较高,尤其是几位选手在演奏中展现出了对作品的深入理解和个性化诠释,我认为,单纯依据现场演奏评分,或许不足以完全区分出他们在音乐素养和即兴应变能力上的细微差距。为了更全面、更严谨地评估选手的综合素质,我提议,增加一个即兴的、小型的现场能力测试环节。”
此言一出,满场愕然。现场观众发出低声的议论,选手等候区更是一片轻微的骚动。这完全超出了比赛既定流程!往届比赛,从未有过在决赛现场临时增加测试环节的先例。
评委**皱起了眉头,其他评委也面露诧异。林见深神色未变,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陈老师,这不符合比赛章程。”评委**沉声道,语气带着不赞同。
“**,”陈评委似乎早有准备,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坚持,“章程是死的,音乐是活的。我们选拔的是具有真正潜力的未来音乐家,而不仅仅是比赛机器。一个优秀的演奏者,不仅需要精湛的技术和成熟的演绎,更需要扎实的音乐素养、敏锐的听觉、以及临场应变的能力。我认为,在选手水平如此接近的情况下,增加一个合理的、能够考察综合素养的小测试,不仅不会影响公平,反而能让评选结果更加科学、有说服力。这也符合我们大赛发掘、培养全面人才的宗旨。”
他侃侃而谈,将临时增加测试拔高到了“选拔全面人才”的高度,让人一时难以直接反驳。毕竟,他说的并非全无道理。
评委席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和低声交谈。显然,陈评委的提议虽然突兀,但也触动了一些评委的心思。尤其是在叶挽秋的“版本风波”之后,或许有人也觉得,需要一个更直接的方式来“验明正身”。
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所谓的“现场能力测试”,很大程度上是冲着她来的。陈评委不甘心之前未能“扳倒”她,想要寻找新的突破口。而“现场测试”,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针对性,对方完全可以设计出对她不利的题目。
果然,陈评委见其他评委没有立刻反对,便继续道:“测试内容很简单,也无需额外准备,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我们可以从各选手的演奏曲目中,随机抽取一个难度较高的片段乐谱,进行现场视奏。或者,由评委现场哼唱或弹奏一段简短旋律,选手现场记谱并复奏。这两种方式,都能很好地考察选手的识谱能力、视奏能力、音乐记忆力和即时反应能力,这些都是专业音乐人必备的核心素养。”
现场视奏或听音记谱复奏!这确实是专业院校常见的考核方式,但放在如此高规格、高压力的决赛现场,临时增加,对选手的心理素质和基本功底无疑是巨大的考验。尤其是对那些刚刚完成高强度演奏、神经尚且紧绷的选手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观众席的议论声更大了,有惊讶,有好奇,也有为选手捏一把汗的。选手等候区,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有人紧张地握紧了手,有人不安地看向自己的指导老师所在的方向。
评委**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其他评委:“各位的意见呢?”
吴老沉吟道:“陈老师的出发点有一定道理,但临时增加测试,是否对所有选手都公平?尤其是那些刚刚经历了高强度演奏,状态有所起伏的选手。”
另一位评委也点头:“而且,测试的具体形式和难度如何把握?如果太难,有失公允;如果太简单,又失去了测试的意义。”
陈评委立刻接口:“我们可以选择中等偏上难度、具有代表性的乐句,确保测试的合理性。至于公平性,所有选手一视同仁,都接受同样的测试形式和评分标准。这恰恰是公平的体现。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选手等候区,“真正的优秀者,应该不惧任何形式的检验。如果连基本的视奏或记谱都成问题,那所谓的高水平演奏,其‘水分’就值得商榷了。”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赤裸裸的影射了。矛头直指谁,不言而喻。
叶挽秋感到自己的指尖冰凉。视奏和听音记谱是她的强项,但绝非轻松之事,尤其是在此刻心神不宁、体力精力都接近透支的情况下。但陈评委的话已经将她,或者说将所有人,逼到了墙角。不接受测试,似乎就显得心虚,水平“有水分”;接受测试,则要面对未知的难题和巨大的心理压力。
林见深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情绪:“陈老师的提议,不失为一种考察思路。但正如吴老所说,需要充分考虑公平性和可行性。既然要测试,不妨将规则定得更明确、更周全一些,确保对所有选手一视同仁,且测试内容、难度、评分标准都需经过评委团共同商议确定,而不是临时起意,随意为之。”
他没有直接反对测试,而是将重点引向了测试本身的“规范性”和“公平性”,这既没有驳陈评委的面子,又将主动权拉回到了评委团的集体决策上,避免陈评委一人独断。
陈评委脸色微沉,但林见深的话合情合理,他无法反驳,只得道:“这是自然。可以请**和各位评委共同商议,选定测试内容和评分细则。我相信,在座的都是专家,一定能把握好分寸。”
评委席上再次低声商议起来。显然,陈评委的提议虽然突兀,但并非毫无支持者。最终,经过几分钟的讨论,评委**做出了决定。
“经过商议,评委团同意,为更全面考察选手综合素养,增设一个小型现场能力测试环节。”**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测试形式为:由评委团随机选定一段中等难度的经典小提琴乐谱片段,选手在三分钟准备时间后,进行现场视奏。视奏的准确性、流畅性、音乐性将作为评分参考,不计入决赛主评分,但作为评委合议时的重要参考依据。测试顺序按决赛演奏顺序倒序进行。现在,请工作人员准备乐谱。”
一锤定音。测试已成定局。而且,是倒序进行,叶挽秋的签位靠后,这意味着她将是较早接受测试的选手之一,准备时间更少。
选手等候区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和压抑的骚动。有人低声抱怨,有人紧张地开始活动手指,有人闭目深呼吸。叶挽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奏是她的强项,但三分钟准备时间,面对未知的、被评委们选中的“中等难度”乐谱,谁也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考验。而且,在经历了之前的刁难和风波后,她的心理压力已经接近临界点。
工作人员很快拿来一叠乐谱,交给了评委**。评委们低声交换意见,最终由**和两位资深评委共同选定了片段。那是一段来自帕格尼尼《24首随想曲》中某首的片段,以快速的双音、跳跃把位和复杂的节奏变化著称,虽然不算最难的,但绝对称得上是“中等偏上”难度,尤其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视奏,对任何演奏者都是挑战。
乐谱被依次发到选手手中,每人只有一份复印件,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叶挽秋拿到乐谱,迅速扫了一眼。果然是高难度的片段,调性复杂,节奏多变,双音和快速音群密集。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陈评委的刁难、林见深的维护、对深夜约定的恐惧——全部强行压下。此刻,她必须集中全部精神,对付眼前的乐谱。
三分钟,转瞬即逝。对普通观众而言,可能只是短暂的等待,但对于需要快速读谱、分析指法、把握节奏和情感的选手来说,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叶挽秋的指尖在谱面上无声地快速移动,大脑飞速运转,解析着每一个音符、每一个节奏型、每一个可能的指法选择。她的额角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解码。
倒计时结束。工作人员收回乐谱。按照倒序,第一位选手上场了。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男生,他站在台上,面对空白的谱架(视奏时不得看谱),拿起琴,在评委示意后开始演奏。磕磕绊绊,错音、节奏不稳,显然准备不足。勉强拉完,脸色灰败地退下。
第二位,第三位……表现不一。有的相对流畅,有的错误百出。现场气氛凝重,观众也屏息凝神,为选手们捏着一把汗。
终于,轮到叶挽秋了。
她深吸一口气,提着琴,再次走向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的聚焦,有担忧,有审视,有幸灾乐祸。评委席上,陈评委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她。林见深神色平静,只是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快了一丝。
舞台上没有乐谱。只有她自己,她的琴,和刚刚那三分钟里强行刻入脑海的音符与指法。
她架好琴,向评委席微微颔首。评委**示意可以开始。
叶挽秋闭上了眼睛,最后一秒,脑海中飞速闪过乐谱的影像。然后,她睁开眼,眼神沉静如水。
弓弦相触。
第一个音符响起,准确,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紧接着,一连串复杂的双音和快速音群流淌而出。她的手指在指板上飞速移动,精准地按在每一个把位上;右手运弓稳健,即使是在复杂的节奏变化中,也保持着良好的控制和音色。
没有看谱,没有犹豫。那些艰深的音符和节奏,仿佛早已烙印在她的指尖和脑海中。她的演奏并非完美无瑕,在一处极高把位的快速换把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音准偏差,在一处复杂的连顿弓段落,节奏的颗粒感稍显模糊。但整体而言,她的视奏完成度之高,令人惊叹。不仅音高、节奏基本正确,更重要的是,她竟然在如此仓促的准备下,依然试图赋予音乐以基本的乐句感和起伏,而不是机械地“读谱”。
短短一分钟左右的片段,很快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叶挽秋放下琴弓,轻轻吐出一口气。额头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
寂静。
然后是评委席上,吴老第一个轻轻鼓了两下掌,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接着,其他几位评委,包括评委**,也微微颔首,露出赞许的神色。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陈评委,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郁。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叶挽秋的基本功,扎实得可怕。这段视奏的难度,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演奏家,在三分钟准备后,也未必能完成得如此流畅、且带有音乐性。这绝非靠“特殊关照”或“投机取巧”能够做到的,这是实打实的、日积月累的硬功夫。
观众席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不仅是为叶挽秋出色的视奏能力,更是为她在接二连三的意外和压力下,所展现出的强大心理素质和专业底蕴。
叶挽秋在掌声中微微鞠躬。她没有去看陈评委的表情,也没有去看林见深的方向。她的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侧幕的电子时钟。
晚上,八点三十五分。
距离那个废弃化工厂的坐标,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两个多小时了。
视奏的成功,评委的赞许,观众的掌声……这一切带来的短暂如释重负和微弱喜悦,在看清那个数字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露水,蒸发得无影无踪。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舞台的灯光依旧璀璨,掌声依旧在耳边回响。但叶挽秋知道,这场比赛的荣耀、刁难、考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序幕。真正的、黑暗的、未知的考验,正随着秒针无情的跳动,步步逼近。她的手指,刚刚在舞台上征服了艰深的乐谱,而几个小时后,或许将要触摸到的,是冰冷生锈的铁门,是黑暗中潜伏的危险,是无法预料的命运。
她放下琴,在掌声中转身,走向侧幕。脚步依旧稳定,背影依旧挺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的那颗心,正因为不断迫近的深夜时刻,而越缩越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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