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宴司明夫妇终于见到了云破天,看着曾经威严的云叔变成如今枯瘦如柴的模样,夫妇俩都忍不住红了眼眶,洛琼玉更是忍不住背过身偷偷抹泪。
“好了,你们能来看我一眼,我很高兴,等我下去见到你爹娘,我一定跟他们说你俩是个好的,让他们好好保佑你们,”
“那敢情好,您别忘了跟我爹说,让他在梦里不要再揪我耳朵,我都一把年纪了,”宴司明压下心里的沉痛,和云破天说起笑来,可是他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哈哈哈,我会带到的,”云破天今天又见到想见的人,心情更加的欢愉,一直拉着夫妇俩说个不停,几个小辈就坐在外间陪着。
就这样,一连过去了三五天。
这天,云破天一早就醒了,洗漱过后,他竟然下床和大家一起用早食,说说笑笑中,气色看着都好了不少。吃完早食又拉着三兄妹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
宁怀清拿着薄毯,又在宁初凡和宁怀睿的搀扶下,到他喜欢的葡萄架下落座,如灵蛇般缠绕的葡萄树已经绿叶翩翩,绿意盎然。
云破天似乎精神奕奕,拉着三兄妹不放手,嘴里絮絮叨叨的叮嘱着琐粹的事,几乎方方面面都有提到。
“睿哥儿,你是大哥,乖孙再能干她也是姑娘家,有些事还是要你拿主意,你要为弟弟妹妹撑起一片天,知道吗?有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找你们旻叔和阳叔,”
“外祖父,您放心,我会的。”
“嗯嗯,那就好。清哥儿啊,你以后想当兵保家卫国,外祖父支持你,但刀剑无眼,你也要多个心眼,把本领练到家,也是多一份保障,知道吗?”
“外祖父,我记住了,”
“还有乖孙啦,外祖父已经帮你考察过了,值得嫁,但前提是你想嫁,”云破天和宁初凡相处的最久,两人的默契都不用他点明,但三兄妹都知道外祖父说的谁。
此刻,三人眨巴着泛泪的眼眶,默默地认真地听着,心里却早已是泪流满面,他们知道外祖父这是回光返照。他在交代遗言,眼里深深的眷念和万般的不舍是那么明显,触动着他们的心。
“乖孙这么会赚钱,外祖父不担心你们会饿肚子,最大威胁就是来自九溪州,答应外祖父,在你们没有自保能力之前,千万不要涉足九溪州,不要把自己陷入危险之地,知道吗?”
“是,外祖父,我们会记住的,”
“嗯,难得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人都跟着松快了,乖孙啦,外祖父好久没吃过你做的蘑菇炖鸡,今天就给外祖父做来吃吧,”
“好,我亲自给外祖父做,”宁初凡眨掉眼底的泪意,笑着重重点头。
宁初凡去做蘑菇炖鸡,云破天又和兄弟俩絮叨,兄弟俩认认真真的听着。
不一会儿,云破天让把萧旻和舒阳,还有宴家三人给叫来葡萄架下坐着,他没在说什么,实在该说的都说过了,该叮嘱的也都叮嘱过了。
众人就坐在一起闲话家常。
“司明,琼玉啊,我跟你们说,你们等葡萄成熟的时候再来,就这……就这颗葡萄树,可甜可甜了,保管你们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葡萄,”
“哦,是吗?那有机会我一定要尝尝,”
“那是,我乖孙家东西就没有孬的。就那个那个……我让乖孙做的蘑菇炖鸡,一会儿你们就能尝到,保管你们尝过就忘不掉,”
“是吗?那我不吃点心了,留着肚子一会儿吃蘑菇炖鸡,”洛琼玉笑着应道,笑容背后却已是泪水沾满襟。那个看着她和明哥从小长大的叔叔,那个给了他们无限关怀的叔叔,也要离开他们了,怎能不叫人悲伤?
午食时,云破天吃到心心念念的蘑菇炖鸡,还是记忆中的味道,汤鲜肉烂,菌香浓郁,他竟好胃口的吃了大半碗饭,两碗鸡汤。
其他人陪着,笑着,附和着他每一句夸赞,
所有人心里都提着一口气,就等着那一刻的到来。三兄妹此刻就像被人捏住了心脏,活不来也死不去,难受的不行。
他们就寸步不离的守在云破天身边,深怕一个错眼人就没了。
就这样煎熬着,煎熬着,时间来到午夜子时。床上握着宁初凡的云破天还在喃喃说着,
“乖孙孙们啦,外祖父无能,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的外祖母,更对不起你们的母亲,我真希望还能在地下见……见她们一面,跟她们说……说声对不……起……”云破天握着宁初凡的手就这么重重的垂下,黯淡的眸光一点点失去光辉,直至彻底闭上,也彻底断了生息。
“外祖父……”宁初凡紧紧握着云破天的手抵在自己额间,埋在床边,悲痛不已。
“孙儿怀睿(怀清)恭送外祖父一路走好,愿您早登极乐,往生净土,”兄弟俩跪地三叩首,便长跪不起,泪水已经打湿了衣襟。
身后,萧旻,舒阳,宴陌川也立即凑到床边跟着跪地磕头,痛哭出声,尤其是舒阳,他趴在云破天身上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一旁洛琼玉也哇的一声哭倒在宴司明的怀里。
一时间,哭声填满了内室每一个角落,空气中被一股沉重而哀伤的氛围所笼罩着。悲伤如同一团浓密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悲伤又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刀,凌迟着房里的每一个人,整个房间仿佛都凝固了一般,时间也似乎停止了流淌。
外面,听到哭声的芫华,也立即带着下人跪地磕头,恭送那位可敬的老爷子,也跟着啜泣不已。
悲伤犹如一张大网,瞬间笼罩住整个大宅上空。
云破天的葬礼办的隆重,村里和云破天相熟的人家都过来送他最后一程,李村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安慰着兄妹。
“睿哥儿,清哥儿,凡姐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日子还要往前过,看开点。云兄弟颠簸半生,临了临了,有你们给他养老送终,相信去到下面他也是笑着的。”
“嗯,李爷爷,我们知道,”
就这样,吹吹打打,鞭炮齐鸣中,云破天入土为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