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尾,宁小柱跑到小院大门外,伸头看到三兄妹坐在堂屋里,他就朝着院里大声喊道。
“丧门星,村长叫你们去村口,快点的,可别耽误大家时间,”说完,宁小柱也不管他们会不会出来,就自顾往回跑。
堂屋里,三兄妹相视一眼,心下了然。
“大哥,二哥,准备好了吗?”
“嗯,”
“那,咱们走,”
三兄妹从容不迫,脚步稳健,疾步朝着村口的大槐树而来。
“来了来了,你们看,咦?这几个丧门星怎么变了样?长高长胖了?怎么还白了,不似以前那般黑不溜秋了。”有人好久都没见到过三兄妹了,今天乍一见到,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吃的好呗,听王婆子说村尾天天飘着肉味儿,之前还道王婆子夸大其词,现在一看还真没说错,”牛大花撇嘴,语气嫌弃,眼神里却是带着几分嫉恨。
“哼,吃肉又怎样?把人给克着了,一点愧疚之心也无,果然是克星,没有人味儿,”王福连自从小虎子摔倒磕破下巴那天起,就对三兄妹讳莫如深。以前还对三兄妹和颜悦色,说几句好话听。可就从那天心肝小孙孙受伤流血后,她就不待见三兄妹了。
克星晦气一说,她现在是宁可信其有。
三兄妹自一出现,村民们怕沾染晦气,竟然动作一致的快速让出两三米宽的通道,直至大槐树下。
宁初凡走在最前面,宁怀睿和宁怀清像是保护神一般跟在身后不离左右。只见他们尚还青涩的脸庞上神态自若,目不斜视,对于众人的议论和恶言,置若罔闻,三人步伐稳健,迎着宁发财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宁发财面前。
宁初凡人高一米六、气场两米八,逼视着宁发财。
宁发财居高临下的瞪着三兄妹,尤其在宁初凡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注视下,他竟自觉矮了三分。
“咳咳,”宁发财轻咳两声,敛了敛心神,“宁怀睿,宁怀清,宁初凡,叫你们来,是要向你们明示。
鉴于你们三人小小年纪目无尊长不敬长辈,大逆不道肆意殴打长辈,手段之狠辣,简直令人发指,罪大恶极。
久劝无果,令族人寒心,以你们如今的所作所为,宁家族人已经无法容忍你们再在宁家村待下去了。
经族里决定,为避免罪人给族里带来更大祸端之前,对于屡教不改,品行不端,大逆不道,心思恶毒的族人予以除族处分,并驱逐出宁家村,从此罪人不可再以宁家族人自居,你三人可听清楚了?”
宁发财的话音刚落,五太爷的执笔的手也停下了,他已经将刚刚宁发财所说除族罪名一一写下。只要再签上族长,族老,里正,以及被除族之人的姓名,再从族谱中划去三人的名字即可。
程序走完,这张除族文书作为证据留存在族中祠堂中,以警示和约束族人不可犯错,从此三兄妹便也不再是宁家族人。
这除族的罪名自然不能以克星之名除之。虽然大禹朝上下对克星晦气霉运这些颇为忌讳,但律法也没有苛刻到按罪处理的地步。所以宁发财和五太爷商量过后,就以他们殴打长辈,大逆不道的罪名把三人除族。
几乎在五太爷宁有树三个字一落笔,宁发财就赶忙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把纸笔递给二太爷,
“有根叔,你也签上吧,”
宁有根看都没看,面无表情的匆匆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自顾抽烟的大太爷,又翘着二郎腿转向一边。目光就没在三兄妹身上停留过,也不知是无法面对,还是真的不在乎。
大太爷接过纸笔摊在腿上,放下烟斗,随即“噗”的吐出一口烟雾。烟雾中他轻叹一声,嘴唇蠕动着轻声念叨,
“不能这么干啊!”一边就着大腿上歪歪扭扭的写下自己的大名,与正楷宁有树三个字形成鲜明对比。
五太爷接过纸笔,目光在三兄妹身上嫌恶的扫视一圈,
“还不快点的把名签上,赶紧滚出宁家村,”然后朝着宁初凡把写好的除族文书扔了下去。
轻薄的纸张飘到宁初凡脚下,宁初凡弯腰捡起来,摊开在自己眼前,一目十行。
“啧啧啧,好一个罪大恶极,大哥,二哥,你们快来看看。那些曾经受过爷爷帮扶的白眼狼们是怎么糟践他的后人的?真是可笑,简直可笑至极。”
宁怀睿和宁怀清上前一步,一字一句的逐字看过去,顿时,心里的怒火翻腾,目光如锐利的刀锋一般直直射向石台上的人。
“小妹,我为爷爷感到不值,爷爷他老人家良善可亲,爱护族人。给宁家村修桥铺路,造福乡里,帮扶孤寡老人,支助贫寒学子,接济穷苦族人,短短不过数年,就被曾经帮扶过的人背刺。
好一个丧良心的白眼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些莫须有的无稽之谈,我定是不会签的。”宁怀睿目光凌厉盯着几位族老,尤其是大太爷,想看看他们是否有悔意?
“对,什么狗屁?我也不会签的,有本事你们杀了我啊?只要我不死,我定要闹的你们家宅不宁,诅咒那些不干人事的家伙们不得好死。”宁怀清可不管这么多人盯着他,先骂爽了再说。
“嘶,放肆,在我等族老面前都敢口出恶言,还有什么是你们不敢的?”五太爷愤怒的指着三人,眼底神色像是看什么腌臜货一般嫌弃。
“哎,就是,小娃儿咋个这么说话嘛!”二太爷原本事不关己似的坐在那儿不言不语,这会儿都被宁怀清那句“不得好死”给吓一大跳,诅咒?那可使不得。
而大太爷则“啪嗒啪嗒”抽烟的频率加快,嘴里嗫嚅两声,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哼,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宁初凡目光直视着五太爷,一字一句的说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你,丧良心的货色不会有好下场,想让我们签名,做梦,”言罢宁初凡一把将那除族文书给撕了个稀巴烂,随后朝着石台上的几人扔了出去。
一时间,雪花飞舞,落满四人的头顶,像极了葬礼上抛洒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