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僵在原地，墨镜后面的眼睛慢慢睁大。
宋延。
魏庄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身后五个兵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打得生疼的腿弯，倒吸一口凉气。
宋延收回手，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立正站好，冲沈长风咧嘴一笑。
“报告连长，新兵宋延，前来报道。”
沈长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宋延，宋延除了衣服狼狈了一点，可以说是毫发无伤。
“好小子，在我一个班的围追堵截面前，不仅做到了各个击破，甚至大胆的实施斩首行动，不得不说，你胆子真够肥的！”
沈长风的语气中并没有听出责备，反而带着欣赏。
部队里，强者为尊。
显然，宋延现在就是这个强者。
宋延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一般一般！”
沈长风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宋延：“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大尾巴露出来了，赶紧给我收回去。”
“是！”
宋延再次正经的站好。
“怎么就你一个人？这次不是两个人来神枪手三连报道吗？”沈长风问道：“把你的同伴喊出来了，继续待在密林里干什么？喂蚊子吗？”
宋延冲着密林里喊道：“二魁，出来吧，演习结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陈二魁在距离几人不足五十米处钻出来，怀里还抱着一杆狙击步枪。
众人无不感觉一阵寒意。
不到五十米，手里还有一杆狙击步枪！
他们刚才站在原地简直就是活靶子！
陈二魁憨憨的跑到沈长风面前行礼：“连长好！”
沈长风看着陈二魁身上的伪装，夸赞道：“你小子也是个丛林伪装高手，就趴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都没暴露，你这个兵行！”
陈二魁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都是宋哥教我的，宋哥说这样在丛林里安全。”
沈长风惊讶的看向宋延：“你还会丛林侦查潜伏？”
“略懂略懂！”
“大尾巴又翘起来了！收回去！”
虽然这两个新兵把三连一班的一众老兵给戏耍了一边，但是沈长风反而对两人更满意了。
“魏庄！”沈长风忽然喊道。
“到！”魏庄下意识做出反应。
“还不快去把你的战斗都从密林里找出来，你准备把他们都喂蚊子吗？”
“是！”
魏庄带着剩下的五个人返回密林，不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失去联系的三个小组。
另外两个小组还好，虽然狼狈，但至少衣服是整齐的。
最开始遇见宋延的周野和顾顺两个人就惨了。
当顾顺和周野被从密林深处捞出来的时候，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魏庄带着人折返回去，循着动静找到他俩时，差点没认出来。
周野刚把自己的衣服胡乱套好，大步流星地朝宋延走过去。
“你叫宋延是吧？”周野的声音压得很低，“来来来，咱俩找个地方，好好比划比划。”
宋延问道：“行啊，你说比什么？”
“比什么都行！”周野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怼上，“拳脚、摔跤、拼刺刀，你挑！”
“从来没有人像今天这样羞辱我！”
顾顺在后面慢悠悠地系着衣服扣子，淡淡地说了句：“周野，你打不过他。”
“你闭嘴！”周野回头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老高。
“老周，你怎么这么犟呢！”
顾顺好心劝道：“你要是真能干得过他，也不会被他一个制服我们两个。”
此时，沈长风动了。
他把墨镜摘下来，不轻不重地往车引擎盖上一拍，那声响不大，却让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都给我站好。”
周野和宋延同时立正。
沈长风背着手，围着两个人踱了半步，忽然转头看向周野：“你还有没有当兵的模样？”
周野嘴唇蠕动了一下，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连长，这都是宋延先惹的祸！他把我和顾顺的衣服都给——”
“我问你。”沈长风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你还要不要脸？”
周野被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沈长风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你一个老兵，被两个刚入伍的新兵打成这副德行，衣服都让人扒了，你还有脸去找人家比划？你找什么场子？你有什么场子好找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啪啪地抽在周野脸上。
他咬着嘴唇，下巴的肌肉一抖一抖的，眼眶里的红越来越深，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身后的其他兵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片。
沈长风骂完周野，慢慢转过身，看向一旁始终面无表情的宋延。
宋延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你也别觉得没事人似的。”
沈长风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下手没点轻重，打空包弹专打人腿弯胳膊，扒人衣服，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还是觉得自己挺有本事？”
宋延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
沈长风哼了一声，又转回去看周野。
“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服？”
周野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倔劲儿：“不服。”
沈长风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忽然开口：“行，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比拳脚你就别想了，丢人现眼。”
沈长风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们俩，全副武装，武装行军。从这里到营地，差不多十公里，一场定胜负，有没有意见？”
周野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没有犹豫：“没有！”
沈长风看向宋延。
宋延：“一切听连长安排。”
沈长风点了点头，转头朝魏庄招了招手：“把你的装备给他。”
魏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具。
头盔、战术背甲、水壶、挎包、步枪，全套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五六公斤。
他犹豫了半秒，还是利索地解下来，双手递给了宋延。
宋延接过装备，动作熟练得不像个新兵。
他先把战术背甲套好，调整了一下肩带的松紧，然后挂上水壶和挎包，最后把步枪接过去，枪托抵肩，拉了一下枪栓检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
魏庄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周野也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他本来就全副武装从密林里出来的，倒是不用再借。
他低着头，把每一根带子都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格外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其他人，上车。”沈长风一挥手。
魏庄带着其他人鱼贯爬进车厢。
宋延和周野两个人站在尘土里，一个沉着，一个憋着气，像两块对立的石头。
军车发动了，引擎低吼了一声。
沈长风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十公里，终点营区门口。谁先到谁赢。别耍花样。”
说完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军车卷起一地烟尘，灰黄色的土雾在土路上翻滚着弥漫开来，呛得人直咳嗽。
等烟尘渐渐散去，土路上只剩下两个人。
宋延把步枪重新背好，拉了一下头盔的系带，转头看了周野一眼。
周野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两个人的眼神针尖对麦芒，一个倔得像头牛，一个冷得像把刀。
没有多余的废话。
宋延微微侧了一下头，朝前方的土路扬了扬下巴：“走？”
周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紧了紧背后的行囊，左脚已经迈了出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起步，扬起的尘土在身后拉成两条笔直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