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大义在心，不在形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茅塞顿开，而那老者则是面如死灰。
他引以为傲的奇门秘术，在对方面前竟成了愚蠢的行径。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赵铁花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老者，对李秀儿吩咐道：“把他交给察事司，撬开他的嘴，把戮神的老底全都给我挖出来。至于其他人，厚葬了。给他们个体面。”
“是，陛下！”李秀儿领命，拖着那名长老就往外走，仿佛拖着一件有趣的玩具。
风波平息，众人散去。
柳娘没有立刻离开，她走到陆杰身边，轻声问道：“军师，您不怕吗？万一他们的刺杀不是今晚，万一您的预判出了差错。”
毕竟是一个女儿家，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后怕。
陆杰看着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笑了笑说道：“怕啊，怎么不怕。但比起怕，我更相信我们的人。信任，是最好的武器。”
柳娘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自信的笑容，那份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安定感，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她忽然觉得，青阳子道长最后那句人人皆可为神，或许是真的。
……
刺杀事件的阴霾，很快就被一封来自北方的信冲散了。
议事堂内，堂下站着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信使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军中悍卒。
他来自太子麾下大将，蓝玉的军中。
蓝玉，乃是大周朝中生代将领中的翘楚，一直驻守北疆，与太子关系莫逆，也是朝中少数对齐王专权感到不满的实力派。
赵铁花写给他的密信，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陛下。”信使沉声开口说道：“蓝将军已收到您的信，对您的远见深感钦佩。将军以为，齐王倒行逆shi，祸乱朝纲，实乃国贼。”
“我等皆为大周子民，理应共同讨伐。故而将军愿与大顺议和，并秘密输送一批粮草军械，以助陛下壮大声势，共击齐逆。”
这番话，让堂内众将领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然而，信使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蓝将军能在朝堂之上占据大义。将军希望大顺能够接受朝廷的招安。”
招安二字一出，整个议事堂瞬间炸开了锅！
“放屁！”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赵屠夫，他本就是个火爆性子，此刻更是怒发冲冠。
他一巴掌拍在身前的桌案上，震得茶碗乱跳，指着那信使的鼻子吼道：“招安？他娘的什么叫招安？那是让我们把好不容易换来的尊严，再亲手送回去，跪在地上让你们当狗耍！”
“没错！我们凭什么要接受招安！”
“想当初，朝廷是怎么对我们的？那些官吏是怎么贪污受贿的？我们多少兄弟死在了官军的刀下！现在一句轻飘飘的招安，就想让我们把血海深仇都忘了？”
“我们是替天行道的大顺军，不是任人拿捏的土匪！”
群情激愤，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柳娘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她上前一步，对着赵铁花深深一揖，坚定的说道：“陛下，万万不可！我等起兵，为的是推翻这不公的世道，为的是让天下的穷苦人能有尊严地活着。”
“若是接受了招安，那我们和那些占山为王，只图荣华富贵的山匪，又有何区别？我们的大义，就全没了！这是在刨我们的根啊，陛下！”
她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时间，议事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赵铁花的身上。
面对着几乎一边倒的反对声浪，赵铁花的面色却异常平静。
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陆杰。
“军师。”
“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又唰地一下，从赵铁花身上，转移到了陆杰身上。
有疑惑，有审视，也有着一丝期待。
陆杰迎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淡淡的说道：“屠夫大哥和柳女史的话，我都听到了，也完全理解。招安这两个字，确实刺耳，听着就像是低头认输，像是对我们过去所有牺牲的背叛。”
他的开场白，让原本激动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些。
众人见他并未直接反驳，都想听听他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陆杰笑了笑，话锋一转说道：“但是，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想。蓝玉将军要的是什么？是名义上的招安。什么叫名义上？说白了，就是一个说给朝廷里那些老顽固听的理由。”
他走到议事堂中央，伸出手指，比划着说道：“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时间，粮草还有兵器。”
“现在，有人愿意用一块我们随时可以摘下来当柴烧的破牌匾，来换我们急需的这一切。请问，这笔买卖，我们是亏了，还是赚了？”
“名义是虚的，实利才是真的。用虚名换实利，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一番话说完，整个议事堂鸦雀无声。
之前还怒不可遏的赵屠夫，此刻正挠着头，嘴里嘀咕着说道：“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而柳娘，她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思维方式，总是能轻易地直指问题的核心。
他说的没错，大义在心，不在形。
赵铁花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她就知道，陆杰绝不会让她失望。
她站起身来，身上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女帝气势说道：“军师说的对！”
“虚名，本宫不在乎！本宫要的是让兄弟们吃饱穿暖，是打赢下一场仗的刀和箭！”
她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沉声下令道：“传我命令！告诉蓝玉的使者，招安我们可以谈！”
众人精神一振，齐声应和道：“是！”
“但是！”赵铁花语气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条件，得由我来开！他蓝玉想要大义的名分，想要我们这把刀替他对付齐王，那就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柳娘，你执笔。第一，军粮十万石，铁料五万斤，药材三千斤，少一样都不行！第二，我大顺治下所有州县，朝廷不得干涉其内政，不得派遣任何官员。第三，我牛头山的旗帜，可以暂时不挂，但我大顺的番号，绝不能改！”
闻言，所有人都明白了，这哪里是招安？
这分明是借着招安的名义，对朝廷进行的一次光明正大的勒索！
最终，经过数日的拉锯谈判，双发达成协议。
大顺以接受招安为名，从蓝玉手中换来了足以扩军备战的大批军需物资。
消息传出，齐王府内，齐王气得当场摔碎了他最爱的玉杯。
他辛辛苦苦打了半天，结果赵铁花摇身一变，从反贼成了官军，还名正言顺地拿到了朝廷的补给。
更让他吐血的是，几天后朝廷的文书便送到了他的案头。
斥责他剿匪不力，致使匪势壮大。
并勒令他即刻撤兵，固守防线，不得再生事端。
齐王手握文书，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博弈中，已经彻底落入了下风。
而牛头山，则迎来了自起兵以来，最为宝贵的一段黄金发展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