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两难的死局
淮河大渠最后一段堤坝前，围了好几万名民工，一个个都被太阳晒得皮肤黝黑。
他们虽然累得浑身没劲，但每个人眼睛里，都闪着希望的光。
赵铁花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束，和陆杰一起站在老百姓中间，站在刚修好的堤坝上。
等陆杰一声下令，早就准备好的民工们使劲挖开最后一层土和石头。
“哗啦！”
一声巨响，就像一条大龙醒了过来大吼一声。
淮河水一下子冲开了阻碍，顺着新挖好的水渠，往前奔腾而去。
一开始，大家都愣愣地看着。
等这股能救命的水流，流进他们脚下干得发硬的田地时，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
老百姓们全都跪在地上，用手捧着河水，激动得哭了出来。
一个老农跪倒在泥水之中，朝着堤坝上赵铁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女帝万岁！”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呐喊。
这声呐喊，如同点燃了引线。
“女帝万岁！”
“女帝万岁！！”
百姓们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朝着赵铁花的方向，用最真诚的声音，高呼万岁。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金色。
赵铁花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被河水浸润后重获生机的田野，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的子民。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神色平静的陆杰，感慨的说道：“你看，这就是我的江山。”
陆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一张张充满了希望的脸庞，共同构成了一幅动人的画卷。
他点了点头，由衷地说道：“很美。”赵铁花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这江山，是她与他，还有这千千万万的百姓，一同打下来的。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一名背负着令旗的传令兵，骑着快马，沿着田埂飞驰而来。
他身上的甲胄满是尘土，脸上也写满了焦急。
“陛下！陛下！”
传令兵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从怀中掏出一份急报说道：“北境，八百里加急！”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气氛的田野，瞬间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有些不安地看着这边。
陆杰接过急报，确认火漆完好后，才递给了赵铁花。
赵铁花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她的脸色随着信上的内容，一点点变得冰冷。
那双刚刚还因感动而湿润的眼眸，此刻已然变的锐利。
她将信纸递给陆杰，沉声说道：“北边的苍狼国，趁我们开渠治水，国力空虚，占了我们边境的三座村镇。”
陆杰看完，眉头紧锁。
苍狼国是北方的游牧之国，民风彪悍，向来与中原王朝摩擦不断。
之前大乾积弱，便屡屡被其骚扰。
没想到大顺刚刚建立，根基未稳，他们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陛下。”那名老农壮着胆子，关切地问：“可是边关出了事？”
赵铁花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所有望向她的百姓，朗声道：“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北方有几只野狗，想来我们大顺的锅里抢食罢了。”
“乡亲们放心，有朕在，这天塌不下来！谁敢动我大顺子民一根汗毛，朕便要他百倍地偿还！”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对陆杰说道：“回京，升朝！”
……
第三日，早上。
议事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龙椅上那位不怒自威的女帝身上。
“苍狼国欺人太甚！此乃奇耻大辱！”
武将之首，赵屠夫率先出列，声如洪钟的说道：“陛下！末将请战！只需三万精兵，末将必定踏平苍狼王庭，将那苍狼国主的首级取来，为我大顺扬威！”
赵屠夫是跟随赵铁花最早的一批老将，作战勇猛，性如烈火。
他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大批武将的附和。
“没错！必须打！让他们知道我们大顺不是好欺负的！”
“新朝建立，正该立威于四方！此战若不打，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主战派的声音，一时间响彻整个大殿。
然而，文官队列中柳娘站了出来，躬身行礼说道：“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诸位将军，并不是我怯战。只是，我大顺如今的国情，实在经不起一场大战啊！”
“淮河大渠的修建，耗尽了国库八成的存银。各地百废待兴，百姓休养生息尚且不及，如何能支撑一场远征？”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粮草从何而来？军饷从何而来？抚恤又从何而来？”
柳娘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主战派的头顶上。
殿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丞相王满囤也出列附议：“柳娘所言极是。苍狼国此举，意在试探。我方若倾尽国力出征，不是正中其下怀。”
“一旦战事陷入僵持，国内民生必然受到重创，届时恐有内忧外患之危。依老臣之见，当先派遣使臣进行合谈，如果对方不愿，我们在从长计议。”
“放屁！”赵屠夫当即怒喝道：“合谈？我大顺的百姓被屠戮，村镇被侵占，你一句合谈就完了？这跟大乾那帮软骨头有何区别？”
“赵将军！你……”王满囤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好了。”
赵铁花的声音响起，殿内的争吵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了龙椅上的她。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些什么。
她的面前，铺着了一副北境地图。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三个被圈出的村镇位置上，轻轻划过。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只剩下了赵铁花和陆杰两人。
赵铁花依旧站在那副地图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
陆杰知道她在想什么。
打，一场大战很可能将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大顺，重新拖入深渊。
不打，民心尽失，威严扫地。
一个连自己子民都无法保护的王朝，凭什么让天下人信服？
苍狼国只会得寸进尺，其他邻国也会视大顺为可欺之辈，届时边境烽烟四起，更是灭顶之灾。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