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民心为棋，青州为局
节日的热闹和温馨，就跟退潮的海水一样，慢慢消失了。
陆杰提出的四条新政策，就像四把重锤子，狠狠砸在了原来的老规矩上。
曲辕犁推得还算顺利，毕竟粮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就算士绅们心里不愿意，也没法明着阻拦。
但常平仓和摊丁入亩这两条政策，就像两把尖刀，正好戳中了世家豪强的钱袋子。
一开始，反对的声音还只是在暗地里流传。
有些地方官表面上答应推行，暗地里却故意拖延，不认真执行。
有些乡绅地主假装配合，背地里却用各种办法，把新增的赋税都转嫁给了种地的佃户。
可等他们发现，陆杰牵头成立的政务司，派了巡查官深入乡下，检查监督政策落实情况时，这些人终于坐不住了。
这些巡查使多是穷苦出身，对地主豪强有着天然的仇视。
他们不通人情世故，只认陛下的旨意和陆参政的条令。
一时间，各地偷逃税赋的行为被大量查处，不少作威作福惯了的乡绅被直接锁拿问罪，国库的税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起来。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旧士绅阶层中蔓延。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位女帝和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是动真格的了。
他们要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连根拔起！
牛头山百里外，青州府。
本地望族王家的宅邸内，一场秘密的宴会正在进行。
为首的正是王家家主王宗耀，一个年过半百的乡绅，他的家族在青州经营百年，良田万顷，是摊丁入亩政策下损失最惨重的代表。
“各位！”王宗耀举起酒杯，脸色很难看地说道：“不能再等了！那个摊丁入亩的政策，现在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剑！再不想办法，我们家传了上百年的家业，就要全完了！”“王大哥说得对！”饭桌上一个姓李的地主生气地说道：“我那三百亩好水田，以前每年只交几十两税，现在按这个新政策，居然要交近千两！这哪里是收税，这就是明抢！”
“何止是抢！”另一个士绅接着说道：“你们没听说吗？朝廷派来的那些穷酸巡查官，拿着尺子到处量田地，说是什么检查核实。我看啊，他们这是在为接下来做准备！”
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他们这是先把每家的田地都摸清，下一步，就是要把所有土地都收归朝廷，让我们都变成给朝廷种地的长工！”
“到那时候，别说家业保不住，就连祖宗的坟地都保不住！”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倒入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竟有此事！”
“这消息可当真？”
王宗耀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将酒杯放在桌上，沉声说道：“真不真，你们自己想！自古可有将税赋全压在田地上的道理？他们今日能摊丁入亩，明日就能收田入官！那个女皇帝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恐慌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这些士绅，平日里高高在上，最怕的就是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
王宗耀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王兄，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王宗耀冷冷的说道：“他们不是自诩为民做主吗？那我们就让民来告诉他们，他们错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从明日起，都给我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大顺朝廷要收回天下所有田地，让所有百姓都变成官奴！”
“记住，要说得越惨越好，越真越好！”
“官府不是要丈量土地吗？正好！这就是证据！告诉那些人，今天量了你家的地，明天这地就不再是你的了！”
“釜底要抽薪，民心要搅乱。只要天下百姓都反对他们，我就不信，她赵铁花还能安稳地坐在那龙椅之上！”
几天后，一封来自青州府的加急奏报，来到了赵铁花手中。
奏报上的内容大同小异，青州府境内流言四起，多地出现百姓聚集，抗拒巡查使丈量田地，甚至发生了数起殴打朝廷命官的恶性事件。
议事殿内，气氛凝重。
赵铁花坐在御座上，面沉似水。
她看着手中由察事司密探快马送回的情报，上面详细记录了王宗耀等人散播的谣言内容。
“好一个收田入官！好一个百姓为奴！这些混账东西，为了自家的私利，竟敢如此颠倒黑白，煽动民变！”赵铁花怒极反笑，将手中的密报重重拍在龙案之上。
殿下，李秀儿等一众武将早已是义愤填膺。
“陛下！”赵屠夫第一个站了出来，说道：“给俺一支兵马，俺现在就去青州，把那个什么王宗耀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没错！陛下，对付这帮刁民就得用重型！杀一儆百，看谁还敢作乱！”李秀儿也跟着吼道。
武将们群情激愤，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陆杰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陆杰，”赵铁花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他说道：“你怎么看？”
陆杰抬起头，开口说道：“陛下，此事不可用兵。”
“为何？”赵铁花问道。
“因为这正是敌人想看到的。”陆杰淡淡的说道：“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它利用了百姓对土地的恐惧。我们一旦出兵镇压，无论杀了谁，都会坐实我们残暴的罪名。”
“这不是正中王宗耀等人的下怀。到时候，一场地方民变，很可能就会演变成席卷全国的大动luan。”
“那你说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他们这么污蔑我们，搅乱人心吧？”李秀儿急道。
陆杰微微一笑，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的根，在民心。要解决，也只能从民心入手。”
“陛下，臣请旨，与您一同微服私访，亲赴青州，去听一听百姓最真实的声音。”
“什么？”此言一出，满朝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