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宋玉梅并没有回娘家。
初三，她才带着两个女儿回去。
原以为家里只有二老和昌荣在，没想到大哥和老四两大家子都特意没出去走亲戚，而是留在家里等她们。
宋富荣是个藏不住话的，没聊两句就问起房子的事情：“玉梅，我听说跃进那房子是个楼房？”
“对，在三楼，不高不矮的，采光好，也不难爬，是两室一厅的房子。
援朝的房子也在一栋楼，不过是隔壁单元的二楼。
你们以后要是搬去城里，跟大哥还能当邻居。”
“好，好啊！”
宋富荣的脸都要笑烂了：“再想不到，我儿子还能在城里买房。
以后我也是个城里人了。”
说着，他又扭头问宋兴荣：“大哥，你打算搬城里去住不？”
宋兴荣内敛些，但几乎咧到耳后根的嘴角也说明了他的心情。
“我倒是想去，可咱在城里能干啥……”
宋木兰见大伙儿都在聊房子的事儿，就把宋昌荣喊去隔壁谈事。
“小舅，听说外公外婆已经松口了，您今年怎么安排？
是去榕城追爱，还是继续工作？”
“你说话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宋昌荣有些无语，“追爱”这个词也太直白了。
不过关于工作，他暂时也难做决断。
“过完年，我想先去榕城一趟，好歹先表明一下我的想法。
不过不管怎么样，羊城那边的事儿我会处理好，肯定不耽误生意。”
“小舅，去年我有这么个想法。
过完年我带上援朝哥和跃进哥一起去羊城，把服装厂开起来。
今年把厂子弄好，羊城的事儿都交给他俩负责，明年我跟您去海城闯一闯。
海岛刚独立成省，很多政策倾斜，不少人都忘那边走。
我有预感，那边会是下一个风口。”
说到这里，宋木兰顿了顿，略带遗憾道：“但您跟未来小舅妈这一出，确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咱也不是外人，我把事情都摊在明面上说，您考虑一下之后的路。
到了羊城汇合后，咱好好聊聊。”
宋昌荣有些不好意思。
是木兰安排他去榕城，他才有勇气去找怀音。
回来后家里不同意他跟怀音的事儿，也是木兰帮着劝解。
可他一走，势必会影响木兰的计划……
像是看出他的愧疚，宋木兰及时道：“小舅，我很开心您能找到相伴一生的人。
比起这个，生意上的事儿就不那么重要了。
以后能一起共事最好，就算分开，也不影响咱的关系。”
宋昌荣听了这话，又是一阵感动，心想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必须得跟着木兰。
最起码先等木兰培养出几个帮手，他才能离开……
吃完中午饭，宋木兰当众说了南下的计划：“援朝哥，跃进哥，你们想跟我去吗？”
宋援朝和宋跃进想都没想，下意识点头。
这一两年，他们已经习惯被木兰指派差事了，不管木兰安排什么，他们第一反应都是答应。
宋木兰耐心道：“两个哥哥，你们别光想着自己，先问问舅舅舅妈和嫂子们的意见。
这一去可不是几个月的事儿。
如果生意顺利，以后你们就得待那儿了。
不止你们，一家子都得过去。
这不是小事儿，你们一家子必须商量一下。”
话刚落音，就听宋富荣问：“木兰，你打算去羊城做什么生意？”
“开服装厂。”
“开厂？”
宋富荣的眼睛一下亮了：“开厂好啊！
我们跃进是不是能当领导，下面管多少人……”
“爸！
还没谱的事儿呢，您说这些干什么？”
宋跃进阻拦后，宋富荣虽然不开心，但也没再提这事儿。
宋木兰也像没听到似的，很快转移了话题……
正月初十，宋昌荣启程去了榕城。
宁州在西北，榕城在南边，火车过去得三天。
这三天，宋昌荣的思绪跟乱麻一样，怎么都理不清。
他不知道该怎么推进跟怀音的关系，又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处境。
三天后，火车在榕城停下。
他怀着一股子莽劲儿，直奔江怀音的单位。
不管怎样，先见到人再说！
江怀音被门卫大爷叫出来，看到他时，明显愣住了。
这神情像是取悦了他。
他的思绪豁然开朗，乱麻也跟着理顺了。
走到无人的街角，他说出了那句迟到十一年的话：“江怀音，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
你能考虑跟我结婚吗？”
他没告诉任何人，其实他跟怀音曾经偷偷处过对象。
可是还不等关系挑明，知青回城的消息先来了。
他们虽然只谈了几个月，但默契十足。
他没开口请怀音留下，怀音也没说带他走。
这份感情悄悄地开始，默默地结束，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情。
怀音回城之后给他写过一封信，信上说谢谢他的照顾，她要结婚了，也祝他早遇良缘。
在去年重逢之前，这是他们最后的联系……
江怀音听到宋昌荣说结婚的话，犹如惊雷落在身侧，让她半点不敢动弹。
记忆向前拨动，她想到了两人上一次见面。
去年冬天，她在饭店偶遇本该在千里之外的宋昌荣。
当时，她一眼就认出了宋昌荣。
时光似乎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印记，他跟记忆中并没有多少差别。
可她却很狼狈。
脸上长了斑，眼角有了皱纹，更糟糕的是她刚被人泼了一身茶水。
在宋昌荣拿着手帕向她靠近的时候，她果断转身，给了前夫的新欢两巴掌。
“这饭店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来想来，还要征求你们的同意？
别拿个破结婚证吓唬人，那东西我之前也有，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用。
再说了，就算你跟他领证了又怎么样？
照样改变不了你搞破鞋撬墙脚的事实！
你有胆子往我身上泼水，就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你个垃圾，给我等着！”
撂下狠话，她从另一边离开。
路过前夫，她狠狠踹了两脚。
觉得还是不解气，于是又朝那女人骂：“你自己眼瞎，别以为谁都跟你的眼光一样差。
这种吃了屎的狗，好不容易扔出去，谁稀得回头去捡？”
撂下这话，她匆匆离开。
走到门口，才听到女人的尖叫：“江怀音，你骂我是屎？！”
见女人破防，她心里那口气才彻底散了。
但是一想到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跟初恋见面，她又不爽起来。
好像她当初选择回城，嫁给前夫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一样……
“江怀音。”
陌生中带着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怀音回头，这才发现宋昌荣已经追了上了。
宋昌荣递给她一件棉袄，看样子仿佛是新买的。
“天气冷，别着凉了。”
就是这一句话，让她的情绪几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