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穗转头，赶紧扯了扯木兰的袖子。
“姐，厂长还不知道我叫他来做什么。”
宋木兰从容起身：“你们先聊着，我跟厂长说个事情，很快就回来。”
周成业一头雾水地进门，接着又一头雾水地被宋木兰带出门。
“木兰，这到底怎么回事？
屋里怎么都是服装厂的销售？”
宋木兰大概解释了一下她和荣穗的计划。
周成业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木兰，这事儿……不太好吧？”
他斟酌着措辞：“这些销售都是国营厂的职工，拿着国家的工资，转头帮你活儿，这不成挖社会主义墙角了吗？”
“干爸，没那么严重。最多叫物尽其用。”
宋木兰笑着解释：“这些销售本来就要出去跑业务，咱们只是顺带的。
我也只让他们推销内衣和童装，这都是服装厂没有的业务，跟他们的本职工作并不冲突。”
周成业还是皱着眉：“万一被厂里发现了，可是要开除的！”
宋木兰耸了耸肩，无所谓道：“万一被开除了，就来我这边啊，我给他们兜底。”
停顿片刻后，她又补充：“再说了，就服装厂的情况来说，倒闭是迟早的事。
我这顶多算让他们提前适应新工作。
那边下岗，这边上岗，无缝衔接，到时候还能少几个失业的职工呢。”
周成业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你这张嘴啊，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宋木兰自信道：“那是因为我说得在理。”
周成业叹了口气，没点头也没摇头，但那神情已经是默许了。
宋木兰见状开心地笑了，就差上手去推周成业。
“干爸，咱进去吧，别让咱们的销售大将们等着。”
推开包间门，所有人都看过来，宋木兰笑开口说：“虽然大家都认识了，但我还是要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工厂的厂长，周成业同志。
今晚过后，说不定咱们又能在一起共事。”
“有厂长领导 ，还有木兰的设计，再加上我们这帮人，业绩根本不用发愁啊。”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瞬间把气氛点燃了。
“赶紧把厂子做强做大，干死赵前进那丫的！”
“还有赵耀祖！让他睁大狗眼看看，服装厂到底应该怎么经营。”
包厢里的众人莫名有种还没喝酒就醉了的感觉。
宋木兰端起酒杯：“咱不管别人，就管自己。
以后我负责设计，厂长负责生产，你们负责销售，咱们同心协力，再现往日辉煌。”
“木兰说得好，咱们再创辉煌。”
“干一个！喝了这杯酒，咱好好努力！”
一杯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有人追忆往昔，有人痛骂赵耀祖和赵前进，包厢里热闹极了。
宋木兰等了好一会儿，见大家只顾喝酒聊天，根本没人提起正事，只能自己来。
“诸位，关于待遇，荣穗应该都跟你们说过了。
目前我们刚起步，能给的条件一般，只能在服装厂的提成上加上一个点。
结算方式也比照服装厂。
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合同按手印，白纸黑字写清楚。
当然，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或者条件，也可以现在提出来。”
对于宋木兰的条件，众人心里都有数，也很心动，之前唯一担心的就是结算问题。
这会儿宋木兰主动提出签合同，他们的担忧就不存在了。
“我没问题。”
“我也没问题。”
一片和谐中，突然有人问：“要是服装厂知道这事儿，追究起来怎么办？”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让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其实这个问题，大伙儿早想到了。
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他们都下意识忽视了。
不想，就能假装不存在。
可这会儿被人点明，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宋木兰想了想，认真道：“你们都是做业务的前辈，跟客户打交道的经验丰富，这种事情应该不太可能从客户嘴里漏出来。
只要你们自己瞒得好，厂里应该是很难发现的。
当然，凡事都有万一。
我能给你们的承诺就是，如果服装厂因为这事儿把你们开除了，你们可以来我这里工作。
至于待遇，底薪涨百分之二十，提成涨一个点。”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给足大家思考的时间，才继续道：“要多赚钱，肯定是要冒险的。
如果大家不想承担风险，要么就别做危险的事。
要么……直接加入我们工厂。”
这话落音，包房里瞬间陷入死寂，没人再说话。
周成业在一旁打圆场：“这是大事，不用急着做决定，你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再说。
先吃饭，木兰点了这么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周成业的招呼下，大家都拿起筷子，不过气氛再也没法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不到八点，饭局就散了。
宋木兰和周成业站在门口送客。
眼看大伙儿都离开了，周成业正准备说话，却见身后窜出来一个年轻人。
“修平？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贺修平摇头：“厂长，我没丢东西。
我就是想问问，木兰之前说可以去厂里上班，是真的吗？”
“你要来我们这里上班？”
周成业对此很是意外。
虽然他们的工资待遇略高于服装厂，但服装厂有养老保障和医疗保障，而且是国营单位，说出去也好听。
正常来说，大家肯定更愿意选择国营厂。
“修平，你要想清楚了，你来我们这里容易，再想回服装厂可就难了。”
贺修平苦笑一声：“厂长，您当过厂长，应该很清楚我们出去跑业务，主要依靠的就是厂里的衣服。
衣服好看，都不用我们说什么，百货商店自然会抢着要。
衣服一般，我们靠磨嘴皮子也能出些货。
衣服丑，别说是磨嘴皮子，我们给人跪下也没用。
之前您说了算的时候，各种砸钱请设计师，全国各地搜罗新面料，厂里经常有新款式出来，我们出去跑业务也硬气。
这一两年，厂里没出什么好看的设计，老本也吃得差不多了，我们根本拉不来业务。
所以荣穗一招呼，那么多人冒着风险都要来。
厂长，我是不看好服装厂的未来。
与其在那边耗着，不如来您这边闯一闯。”
周成业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不是小事，先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
如果真的考虑好了，就去找荣穗，让她带你办手续。”
贺修平闻言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贺修平走后，宋木兰看向唉声叹气的周成业，假模假样地安慰：“干爸，看开点吧。
服装厂江河日下是注定的事，神仙也难救。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把咱们的厂子经营好，以后多从那里捡几个职工回来。”
周成业：“……”
淡淡的惆怅很快就被冲散。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好啊，那就……”
话没说完，宋木兰的脸上突然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眼睛也随之一亮。
“干爸，不用麻烦了，有人来接我。”
周成业顺着宋木兰的目光看去。
暖黄路灯下停了辆熟悉的吉普车，车边站着一个更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