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木兰并没有贸然行动。
她先托人打听了一下厂子的情况,然后让小舅过去探了个口风,了解镇政府的意向价格。
“镇政府的意思是他们可以不要钱,但是必须承担企业的外债。
厂子拖欠了两万多的工资,还有四万多的货款,加起来大概七万块。
至于厂子的地,我也打听了。
实际上,厂子名下有八十多亩地。
听说是前任镇长划的,原本是打算拍卖土地给工人发工资,没想到还没行动,人突然没了。
新镇长接手了这个烂摊子,被讨要工资的工人烦得不行,只想快点把事情平息,所以要求不高。”
七万块钱,对宋木兰来说并不算多。
但是在这个年代,七万块可是一笔巨款,用来买个几乎倒闭的工厂,或者说八十多亩城外的荒地,其实是很亏的。
“小舅,你过两天再去一趟,跟镇长说,咱们愿意兑付一半的工资和货款,看看镇里的反应。”
七万的一半也有三万五,宋昌荣觉得这买卖不太值。
但他从不质疑木兰的决定,当即点头:“行,明天我再跑一趟。”
宋木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小叔,我的底线是债务的八成。
所以你也别把说死了,我还是希望这笔买卖能成的。”
宋昌荣这下真有点不明白了。
宋木兰看在眼里,解释道:“小舅,这个工厂的价值不在本身,而在它附带的好处。
我是仔细考虑过成本的,肯定不会亏。”
“嗨,到底是没什么见识,做事瞻前顾后的。”宋昌荣自嘲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想法子把工厂买下来。”
宋昌荣是诚心想买,镇政府也急着脱手,双方诚意都是足够的,无非就是卡在价格上面。
镇政府接触到的买家也不止宋昌荣一个,但能一次性拿出全部现金,而不是用其他资产作为担保的,只有宋昌荣。
双方拉扯几回,宋昌荣到底是不辱使命,以支付债务七成,也就是近五万块钱的价格拿下了工厂。
办好转让手续,宋木兰第一时间就跟服装厂解除了挂靠合**议。
服装厂虽然有了明显的派系,但周成业毕竟是厂长,这种事情只要他同意,别人暂时还拦不住。
不过周成业在签字的时候难掩伤感:“木兰,服装厂在发展的过程中难免会经历一些阵痛,你真的对它这么没有信心吗?”
宋木兰看着沮丧的周成业,收起了客套笑容,直白道:“干爸,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
我确实对服装厂的未来没有信心。
如果今年塞进来的管理层,他们能有一半的心思放在服装厂的发展上,我都不至于这么失望。
可来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只想着争权夺利,拿到服装厂的话语权。
我不懂政治,但我也看出来了,这时候的服装厂并不代表几千职工的饭碗,也不代表城市发展的新希望,而只是某些人眼里可以写在履历上的政绩。
在他们看来,这么漂亮的成绩,能写在自己的履历上肯定是最好。
就算不能写在自己的履历上,那也不能出现在竞争对手的履历。”
她毕竟不是真的只有二十岁,看待事情的眼光比一般人要毒辣。
既然盖看懂了服装厂权利争夺背后的真相,自然不愿意再掺和进去。
她得在服装厂的权利争夺战进入白热化之前慢慢淡出。
不然,战火绝对会蔓延到她身上。
周成业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与颓丧几乎是从骨子里溢了出来。
良久后,他挤出一抹笑容,缓缓道:“走了也好。
以后安心做生意,我和你干妈的养老钱就靠你了。”
宋木兰收起桌上的合同,笑着保证:“干爸放心,肯定不会让你们二老跟我过苦日子。”
……
宋木兰已经将两边火车站的关系都打通了,所以铺子挂靠在乡镇企业并没有任何不良影响。
换了挂靠企业后,她紧接着开始看新铺面。
既然不想被服装厂拿捏,那自然是要断个干净,连铺子一并搬走。
这一次,她想找个大一些的地方,争取能用个三五年。
如果有条件,最好能打造出一个批发中心。
抱着这个想法,她根本不看临街的两三个铺面,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一整栋的楼上,租或者买都行。
有了目标,再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只是,符合她条件的楼也不多。
找了几个人对宁州的各种大楼摸底后,她最满意的竟是昌隆批发部的铺面。
昌隆批发部所在的大楼叫华贸商厦,前年年底建成,原本是打算做百货大楼,不知道什么原因,百货大楼并没有开起来,一直闲置着。
华贸商厦距离火车站不到两公里,毗邻主干道八一路,交通很方便,旁边还有个国营招待所,可谓是占据天时地利。
而且昌隆批发部年初才将一楼的四个铺面装修过,她搬进来就可以直接使用。
有了华贸商厦珠玉在前,其他地方都没有可比性。
这种大楼属于国家的产业,私人想租肯定不是那么容易。
但龚承运能租,就说明还是有门路的。
在找龚承运和萧墨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萧墨得知她的想法,不免有些意外。
“你想把整栋楼都租下来?”
“对,而且是长租,五年起步,十年二十年我也不嫌多。”
萧墨纳闷:“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我打算打造一个批发中心……”
宋木兰大致描述了一下她的计划:“这门生意跟批发生意是分开的,我的计划是四个人入伙,我和我妈各占一个名额。
一个名额给你,剩下一个名额,可以用来打通关系,也可以用来请个保护伞。”
顿了顿,她又补充:“如果一个名额不够,再加一个也行。
不过我建议,最多五个人。
这门生意,前期肯定看不到多少收益,人太多就没意思了。”
萧墨走南闯北,见识不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宋木兰的想法。
这门生意不成则已,要是成了,可就不是赚钱那么简单了。
他脑海中很快有了计划,笑着说:“放心,肯定把这事儿给你办得漂漂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