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的手搭在白璐后背上,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软得像一团被酒精泡化的棉花。他叹了口气,把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半扶半抱地把白璐从卡座里捞了出来。
“还能走吗?”秦刚低头问她。
白璐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眼神迷迷瞪瞪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她盯着秦刚的脸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辨认说话的人是谁,然后傻乎乎地咧嘴笑了一下:“能走……你扶着我就行。”
说着她迈了一步,高跟鞋直接歪了一下,整个人又栽回了秦刚怀里。
秦刚扶稳了她,弯腰把她丢在沙发上的小手包拿起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揽着她的腰朝酒吧门口走去。白璐的吊带裙在人群里很扎眼,黑色的裙摆在激光灯下泛着幽光,两条白生生的长腿踩在高跟鞋上晃晃悠悠的,每一步都像是随时要崴脚。
秦刚干脆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一只手紧扣着她的腰,半搂着她穿过舞池。白璐乖乖地靠在他身上,头歪过来搭在他肩膀上,几缕长发扫过他的脖子,带着酒气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又甜又烈。
眼看就要走到门口了,酒吧的玻璃门已经在眼前了。
忽然,从门口旁边的暗角里晃出来几个人影。
一共四个。打头的是个瘦高个,穿一件花里胡哨的Gucci仿版衬衫,领口敞到第三颗扣子,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胸口和一条粗粗的金链子。他身后跟着三个小弟,一个剃着圆寸,一个染了一头黄毛,还有一个胖子叼着根烟,烟雾把他的眯眯眼熏得更眯了。
瘦高个往秦刚面前一站,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上扬,眼睛里带着一种长期在夜场里欺负人惯出来的肆无忌惮。
“兄弟,”瘦高个的声音又尖又油,像是在嗓子眼儿里抹了一层猪油,“别急着带这个美女走啊,你们这桌的场的清洁费还没结清呢。”
秦刚的脚步停了下来。他把白璐往自己身后带了带,让她靠在自己后背上,然后正面看向瘦高个,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场地清洁费?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个费。”
“那你今天就听说了。”瘦高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他把手从胸前放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和秦刚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这个场子是我们罩的,每桌都要收场地清洁费。你们刚才那个卡座,啤酒洋酒鸡尾酒加起来点了不少,地上洒的桌上泼的,清洁起来很麻烦的。不多收你,两千。”
秦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虎视眈眈的小弟,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不算笑,更像是一种觉得无聊的无奈:“让开。”
瘦高个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想到秦刚的反应这么冷淡——往常的客人要么乖乖掏钱,要么害怕求饶,像这种直接说“让开”的,不是傻大胆就是有来头。但瘦高个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有来头”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还不都是乖乖认怂?
他的目光越过秦刚的肩膀,落在靠在秦刚后背上的白璐身上。
白璐醉得迷迷糊糊的,头靠在秦刚肩胛骨上,吊带裙的一根带子从肩头滑下来一小截,露出白皙圆润的肩头。她的脸颊因为醉酒泛着酡红,嘴唇微张,呼吸又慢又重,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在激光灯闪烁的光影里若隐若现。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贴在秦刚后背上,像一条没骨头的蛇。
瘦高个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他身后那个圆寸和黄毛也同时瞪圆了眼珠子,连那个眯眯眼的胖子都把烟从嘴里拿了下来,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点。
瘦高个舔了舔嘴唇,脸上的笑容忽然变了个味道,从得意变成了淫邪:“算了算了,两千块对你这种小白脸来说确实有点多。这样吧,钱可以免——”他伸出舌头又舔了一下嘴唇,下巴朝白璐的方向扬了扬,“你怀里这小妞儿留下来陪哥几个玩一会儿,这事儿就算过了,怎么样?”
他身后的圆寸往前凑了一步,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难听得像指甲刮黑板:“哥们儿,你这妞儿什么货色啊,借兄弟们玩一会儿又不会少块肉。你明天再接回去不就行了?”
黄毛也跟着起哄,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恰好被音乐盖住了,只有嘴型能看出是个很脏的词。
秦刚的表情没有变。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沉了下来,瞳孔微微收缩,右手不紧不慢地把白璐从自己后背上扶稳,让她靠在旁边一根柱子上,然后转过身来,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音乐的重低音都没能盖住他每一个字。瘦高个愣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胸口,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马上就被他惯有的嚣张淹没了。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几乎和秦刚脸对脸,抬起一根手指戳向秦刚的胸口:“我说——让这个妞儿留——”
话没说完。
秦刚的左手忽然抬起来,速度快得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手准确地攥住了瘦高个那根戳过来的手指,轻轻地往反向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就像是掰断了一根干树枝。
瘦高个的惨叫声在一瞬间压过了酒吧里的电子音乐,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手腕被秦刚拧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额头上的冷汗像拧开了水龙头一样瞬间冒了出来。
那个圆寸反应最快,骂了一声“操你妈”,抡起拳头就朝秦刚的脑袋砸过来。他的块头在四个人里是最大的,胳膊比一般人粗一圈,这一拳抡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但秦刚连看都没看他,右手从下往上一撩,手背精准地抽在圆寸的手腕内侧——那是手腕上最脆弱的一个穴位,一碰整条手臂都会发麻。圆寸的拳头在半空中就软了,秦刚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送,圆寸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踉踉跄跄地摔出去,脑袋直接撞在旁边的吧台边缘上,闷响一声之后滑倒在地,捂着头哼哼唧唧地爬不起来了。
黄毛刚从腰后面摸出一根甩棍,还没来得及甩开,秦刚的脚已经到了。一脚蹬在黄毛的小腹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胖子身上,两个人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成一团。甩棍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一直滚到了吧台底下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秦刚甚至没有移动过自己的重心,他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右脚只在蹬黄毛的时候往前迈了半步,蹬完就收了回来。
周围的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场冲突,DJ正在打一首更嗨的电音,低音炮震得天花板上的灯架都在抖。吧台的调酒师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雪克杯停在半空中,嘴巴张成了O型,但愣是没敢出声。
瘦高个跪在地上,抱着自己被拧断的手指,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他抬起一张惨白的脸看着秦刚,眼睛里全是恐惧,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你、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我们是南城六爷的人!你敢打我,六爷不会放过你的!”
秦刚正准备把靠在柱子上的白璐重新扶起来,听到“六爷”这两个字,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跪在地上的瘦高个,嘴角微微一动,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无奈。
六爷!
又是六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