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

祁鹤年的回复只有一行地址,新加坡圣淘沙,产业园东侧,一栋没有门牌的建筑。

“孙明远在里面,标本在里面,记录在里面,我也在里面。”

“等你来拿。”

周芙宁把手机放下,她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位置给出来。

这个人藏了六十年,第一次告诉别人他在哪里。

这不是服软,也不是谈条件。

这是一个研究者在邀请他认为唯一够格的人来做最后的验收。

周芙宁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没有烧,转头看祁砚深,“你刚才说方向盘在你手上。”

祁砚深看她,“当然,我去停机坪安排。”

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之前,周芙宁听到他和蒋应说了一句话。

“再加一个人的位置。”

周芙宁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深蓝色笔记本。

封面磨损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摩挲了很多年,把纸面的毛边都压平了。

她把笔记本收进随身的包里。

走到门口,陈若筠还站在原地。

“外婆,你。”

“我去。”陈若筠打断她,“我要亲眼看到婉清的东西被带出来。”

周芙宁没有再说别的。

她拉开门,走廊里的灯亮着,尽头是电梯,电梯门正好开着,祁砚深站在里面,手按着开门键,抬眼看她。

周芙宁走进去。

门合上的前一秒,假宋盈从侧面挤了进来,站在最角落,缩着肩膀,一句话没说。

电梯开始下降。

周芙宁的手机最后震了一次。

不是祁鹤年,不是林深,不是蒋应。

而是周远。

周远的消息只有一段语音。

周芙宁点开,电梯里三个人同时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带着喘息的声音。

“芙宁,检察院的人让我打一个电话,我选了你。”

停顿,背景里有金属碰撞声,像是手铐。

“祁鹤年有心脏病,不是普通的心脏病,是他自己给自己注射过初代药剂的变体,四十年前的事,实验失败了,药剂没有增强他的基因,反而在侵蚀他的心肌组织,他每三个月需要一次细胞补充治疗,材料来源是携带变异基因的活体组织。”

周芙宁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你妈的心脏标本不只是数据载体。”

周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他的药,他研究了六十二年,到头来自己也变成了实验品,他找你,不是要数据,是要你的血。”

语音到这里断了。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停机坪的风灌进来,螺旋桨已经开始转了。

假宋盈缩在角落没动,她在等周芙宁先走。

周芙宁没有立刻迈步,她把语音重新听了一遍,听到第二遍的时候,抓住了一个细节。

周远说每三个月需要一次细胞补充治疗。

三个月。

假宋盈三个月前被带去新加坡实验室做全身扫描。

时间对上了。

祁鹤年上一次治疗用的是周婉清的心脏标本,但标本存量有限,四管,用一管少一管,他需要新的来源。

假宋盈的扫描不是为了制造间谍,是为了筛选备用供体。

周芙宁看向假宋盈。

“你的血抽过几次。”

假宋盈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七次。”她的声音发干,“每次两管,说是做基因匹配测试。”

“匹配结果呢。”

“他们没告诉我。”假宋盈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手臂,纱布下面针孔密密麻麻,“但最后一次抽完,那个女人跟另一个人说了一句话,她说不够纯,还是得找原件。”

原件。

又是这个词。

周芙宁走出电梯,风把她的头发吹向一侧,直升机停在五十米外,祁砚深已经站在舱门旁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朝她伸过来。

她走过去,没有握他的手,而是把手机递给他。

“听一下。”

祁砚深接过手机,单手举到耳边,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腰侧,挡住螺旋桨吹过来的侧风,三十秒后他把手机还给她。

“他给自己打了初代药剂。”祁砚深的声音被螺旋桨盖住了大半,但周芙宁离得近,听得清,“一个研究者拿自己当实验体,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没有别的选择。”

“四十年前他还没有别的样本。”周芙宁说,“陈若筠被关在矿井里,我妈还没出生,他手上只有自己。”

祁砚深的表情没变,但他扶着周芙宁上机的动作多用了一点力。

“所以他现在是一个每三个月就会死一次的人。”

“对。”周芙宁坐进去,系安全带,“上一次治疗如果是三个月前,他现在正好进入窗口期,他这个时候把地址交出来,不是大方,是没有时间了。”

陈若筠最后一个上机,她在舱门口站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三十年没坐过这个。”

她坐下来,安全带扣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直升机升空,夜城的灯光在下方铺开,然后迅速缩小,变成一片亮斑。

蒋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进来。

“林深那边有进展,他的人已经突破产业园外围,但在地下一层遇到了阻拦,对方不是普通安保,有重型装备,林深本人受了伤,左肩贯穿,还在推进。”

周芙宁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压了一下。

“他的人还剩多少。”

“进去了九个,目前还能动的六个,对方至少十二人,而且在收缩防线,往地下二层那扇虹膜识别门的方向退。”

“他们在保护什么。”

蒋应停了一下。“或者在保护谁。”

祁鹤年说他在里面。

一个每三个月会死一次的老人,把自己关在地下二层,身边放着十二个重装安保,手里捏着一个死去女人的心脏标本。

周芙宁闭上眼,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祁鹤年给出地址,不是投降,他知道林深会先到,他知道周芙宁会跟上来,他知道她会带着笔记本。

他需要她活着走进去。

因为他需要她的血。

“蒋应,告诉林深,不要打到地下二层,围住就行,等我到。”

“明白。”

“还有,联系宋盈,真的那个。”

“她在祁氏实验室里待命,刚做完第三批解药的稳定性测试。”

“让她准备一套便携式血液采集和分析设备,半小时后送到新加坡那边能对接的地方。”

通讯频道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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